那王經理客氣卻堅決的話,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劉偉強那張想裝逼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周圍的同學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強哥,這……這是怎麼回事啊?他怎麼不給你面子?」
「就是啊,上次不還免單了嗎?怎麼這次連個折都不打了?」
人群中再次有人提起上次免單的事,這無疑是在劉偉強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他聽著這些議論,只覺得臉上無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下意識地朝陳閒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對方正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著嘴,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猴戲。
王經理也順著眾人的話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閒一眼,卻什麼也沒解釋。
這個眼神,讓劉偉強心裡「咯噔」一下。
上次免單,難道……難道真的跟這個勞改犯有關?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個剛從牢里出來的窮鬼,能有什麼天大的面子?肯定是這王經理新來的,不懂規矩。
「怎麼?怕我沒錢買單?」劉偉強為了挽回顏面,強撐著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重重拍在桌上,「不打折就不打折,多大點事!把你們老闆叫來,我倒要問問,他就是這麼做生意的?」
「先生,我們老闆您也見不著。您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們就只能報警處理了。」王經理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我們這兒,可不歡迎吃霸王餐的。」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桌子尷尬的人。
最終,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劉偉強還是黑著臉,刷了那一萬三千八百六。
付完錢,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豪氣地一揮手,仿佛剛才那點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走!吃飯算什麼,樓上唱K才是正事!我跟這兒的老闆虎哥打過招呼了,全江城最豪華的K房,早就給咱們留著呢!」
一聽到「虎哥」的名號,眾人臉上的尷尬立刻又被崇拜所取代,紛紛跟在劉偉強身後,浩浩蕩蕩地上了樓。
KTV的包廂確實極盡奢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堪比小型演唱會的音響設備,讓眾人又是一陣驚嘆。
劉偉強總算找回了些場子,他往沙發上一靠,端起一杯洋酒,對著眾人笑道:「都別客氣,隨便點,隨便玩!虎哥說了,今天晚上,怎麼開心怎麼來!」
「強哥牛逼!」
「跟著強哥就是有面子!」
馬屁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眾人紛紛端起酒杯,輪番給劉偉強敬酒。他們心裡都清楚,劉偉強這次回來是要開分公司的,現在巴結好了,將來進了公司,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而巴結劉偉強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踩一踩他最看不順眼的陳閒。
「哎,陳閒,你還愣著幹什麼?」一個油頭粉面的男生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陳閒面前,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強哥這麼給你面子,帶你來這種地方長見識,你還不快過來敬杯酒?在裡面待傻了,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陳閒懶得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剝著面前果盤裡的橘子。
「喲,還擺上譜了?」另一個化著濃妝的女生也跟著陰陽怪氣地說道,「陳閒,你別給臉不要臉。強哥不跟你計較,那是強哥大度。你一個勞改犯,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裝清高?」
「就是,坐過牢的人就是不一樣,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間滿是譏諷。
陳閒依舊無動於衷,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橘子,看了看時間,想著差不多就該告辭了,免得在這裡浪費時間。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剛才出去補妝的兩個女同學,神色慌張地跑了回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怎麼了這是?見鬼了?」有人問道。
「不……不好了!」其中一個女孩聲音發顫,「我們剛才在外面走廊,不小心撞了一個人,把他的酒給灑了。他……他們不依不饒,說要我們陪他喝酒,不然就要找我們麻煩!」
「多大點事,慌什麼。」劉偉強聞言,立刻站起身,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有我在這兒,誰敢動你們?我跟虎哥是過命的交情,在這兒,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他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那兩個女孩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就是,有強哥在,怕什麼!」
「那幫人敢亂來,強哥一個電話,虎哥就得帶人過來收拾他們!」
眾人紛紛附和,仿佛劉偉強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然而,他們話音未落,包廂的門就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裡一哆嗦。
幾個身材魁梧,面露凶光的彪形大漢堵在了門口,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盤著一條猙獰的過肩龍,眼神像刀子一樣,在包廂里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剛才是誰,撞了我兄弟?」光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那兩個惹事的女孩嚇得往後一縮,躲到了人群里。
劉偉強見狀,知道自己該出場了。他清了清嗓子,端著酒杯,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幾位大哥,誤會,都是誤會。」他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很和善的笑容,「我是劉偉強,跟虎哥是朋友。今天我在這裡請同學玩,大家都是年輕人,不懂事,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們給各位大哥賠個不是。這事,能不能看在虎哥的面子上,就這麼算了?」
他本以為搬出「虎哥」的名號,對方多少會給點面子。
誰知,那光頭聽完,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極盡輕蔑的冷笑。
他二話不說,揚起手,一個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劉偉強臉上。
「啪!」
這一巴掌,清脆響亮,直接把劉偉強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金星亂冒。
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蒙了。
劉偉強捂著迅速腫脹的臉,又驚又怒,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光頭,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敢打我?我告訴你,我跟虎哥……」
「虎哥?虎哥算個什麼東西?」光頭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是把你們全弄死在這兒,他虎哥連個屁都不敢放!」
劉偉強被他這囂張的氣焰鎮住了,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拿出手機。
「好!你有種!我現在就給虎哥打電話,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當著他的面這麼說!」
他哆哆嗦嗦地撥通了虎哥的電話,還特意按下了免提,準備讓所有人都聽聽,虎哥是如何為自己出頭的。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虎哥大大咧咧的聲音:「餵?強子啊,怎麼了?玩得還開心吧?」
劉偉強一聽,底氣瞬間又足了,他指著光頭,對著電話大聲說道:「虎哥!我讓人給打了!就在你場子裡!你趕緊帶人過來,有人不給你面子!」
電話那頭的虎哥一聽,頓時火了:「媽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把電話給他,我來跟他說!」
劉偉強得意地將手機遞到光頭面前。
光頭接過手機,對著話筒,不緊不慢地說道:「白老虎,是我。」
電話那頭的虎哥愣了一下,似乎在分辨聲音:「你誰啊?」
「天狼幫,黑狼。」
「天狼幫」三個字一出,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三秒,虎哥那帶著無盡恐懼和滔天怒火的咆哮聲,才從聽筒里炸了出來,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聽得一清二楚。
「劉偉強!我操你媽!你他媽想害死老子是不是?你得罪誰不好,去得罪黑狼哥的人!你他媽自己想死別拉上我!」
他虎哥只是這KTV的一個小股東,可得罪不起這種人。
罵完,虎哥「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包廂里迴蕩,像一曲為劉偉強奏響的哀樂。
劉偉強徹底傻了,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手裡的手機都快握不住了。包廂里的其他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口。
「現在,還要我給誰面子嗎?」黑狼把玩著手機,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
「黑狼……狼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劉偉強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您……您想怎麼樣,您說,我都照辦。」
黑狼的目光,在包廂里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鎮定,氣質最為出眾的周靈韻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用下巴指了指周靈韻,對劉偉強說道:「這事兒也好辦。讓那個小妞,陪我們兄弟幾個喝一晚上酒,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此言一出,周靈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劉偉強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狼哥,這……這不行,她……」
他話還沒說完,黑狼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徹底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黑狼冷笑著,一步步朝周靈韻走去。
包廂里充滿了絕望的哭泣聲。
就在黑狼的手即將觸碰到周靈韻的肩膀時,一個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聲音,從角落裡悠悠地響了起來。
「滾出去。」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一樣的陳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