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風帶著咸腥味,吹在人臉上,卻吹不散那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孫天彪身後,那位被稱為「鐵臂神猿」的袁老,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半開半闔,整個人像一株紮根在大地深處的老松,不動如山,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
趙天狼的心沉了下去。他自問在江城也算一號人物,可面對這位成名已久的武者,他感覺呼吸都有點壓抑。今天這事,怕是難以善了。
之前就勸過陳閒,沒想到陳閒還是跟這瘋狗對著幹。現在對方一上岸就咬人了。
「孫少,大家都在道上混,抬頭不見低頭見。」趙天狼強壓下心中的忌憚,上前一步,臉上擠出一個和氣的笑容,「今天這事,我看就算了。賣我趙某一個面子,如何?」
他想息事寧人。
「給你面子?」孫天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瞥了趙天彪一眼,又將目光轉向陳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可以啊。讓這小子,把在拍賣會上拍到的那幾樣東西,原封不動地交出來,再賠償我一個億的精神損失費。然後,跪在地上,給我磕一百個響頭。這樣,我就考慮考慮,是不是要賣你這個面子。」
趙天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也陰沉了下來。這哪裡是談和,這分明是想將他們往死里羞辱。
就在他準備撕破臉皮時,一直沉默的陳閒,終於開了口。
「滾蛋。」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他剛在拍賣會上與那尊煉丹爐失之交臂,心裡本就不爽。現在看到孫天彪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那點不耐煩,終於徹底爆發。
孫天彪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好,很好!看來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袁老,給我廢了他!」
他身旁的袁老聞言,緩緩睜開雙眼,那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向陳閒。他甚至懶得說話,只是抬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陳閒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那感覺,不像是一個人在走動,而像是一座山,在緩緩地移動,碾壓過來。
趙天狼被這股氣勢壓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他臉色大變,連忙對陳閒低吼道:「先生!小心!這老傢伙是真正的武者,不可力敵!咱們走為上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已經做好了拼著重傷,也要掩護陳閒撤退的準備。
然而,陳閒卻像是沒感受到那股壓力一般,甚至還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安心。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陳閒看著那步步逼近的袁老,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三招。」
「三招之內,我要是贏不了你,就算我輸。」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陳閒也不是裝,他就想激怒對方,試一試跟真正武者有多少差距。
「我沒聽錯吧?這小子瘋了?」
「他以為他是誰?敢跟袁老說這種話?」
「狂妄!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袁老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他!」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聲。他們看著陳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趙天狼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差點當場罵娘。我的爺,您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袁老的腳步,也頓住了。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他成名數十年,還從未被一個後生小輩如此輕視過。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袁老怒喝一聲,不再保留,腳下猛地一踏,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陳閒暴沖而去!
他本想一招之內就將這狂妄的小子廢掉,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宗師不可辱!
「第一招!」
袁老一記剛猛無儔的「鐵山靠」,帶著裂石斷金之勢,狠狠撞向陳閒的胸膛。這一靠,足以將一頭成年的公牛當場撞死。
然而,就在他即將撞上陳閒的瞬間,陳閒的身形卻如同風中的柳絮,只是隨意地向旁一側,便以一個毫釐之差,堪堪躲過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嗯?
袁老心中一驚,他沒想到對方的速度竟如此之快。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宗師,一擊不中,立刻變招。他身形一扭,腰腹發力,右臂如同一條出洞的鐵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橫掃向陳閒的脖頸。
「第二招!」
這一記鞭手,又快又狠,封死了陳閒所有的退路。
可陳閒的反應,比他更快。他似乎早就預判到了袁老的動作,竟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下一矮,如同靈猿縮身,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袁老兩招連發,竟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他心中那份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駭與凝重。這小子的身法,太過詭異,簡直聞所未聞。
就在他準備蓄力發出第三招,也是最強一招時,那個一直被動閃躲的年輕人,卻忽然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兩招已過。不過如此。」
「接下來,輪到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閒動了。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掌拍出。
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是要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沒有半分煙火氣。
然而,就是這平平無奇的一掌,卻讓正準備全力出手的袁老,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從那一掌中,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危險氣息。他想躲,想防,可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機鎖定,竟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在自己的視野里,越來越大。
「砰!」
一聲悶響。
那隻看起來白皙修長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袁老的胸口。
上一秒還氣勢如虹,不可一世的武道宗師,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人便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瞬間泄去了所有力氣。他那魁梧的身軀如遭重擊,向後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仰面朝天,一動不動,胸口處一個清晰的掌印,深陷下去,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
整個碼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賓客,臉上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凝固成了滑稽的驚恐。
孫天彪臉上的得意更是僵住,他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招?
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招?
那個在他眼中如同鬼神般不可戰勝的袁老,就這麼……敗了?
趙天狼也呆住了,他看著那個站在場中,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還有下次,」陳閒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早已面無人色的孫天彪,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就得死。」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便走。
「趙天狼,走了。」
「啊?哦!哦哦!」
還處在巨大震驚中的趙天狼,如夢初醒,連忙手腳並用地跟了上去。他看著陳閒的背影,眼神里再無半分之前的擔憂,只剩下濃濃的敬畏與狂熱。
他知道,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抱上了一條不得了的……真龍大腿。
他暈乎乎地跑去停車場,發動車子時,手都還有些發抖。
奧迪車平穩地匯入夜色下的車流,趙天狼好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從後視鏡里,偷偷地打量著后座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人。
就在車子即將駛入市區高架時,前方道路的拐角處,一道刺眼的遠光燈猛地亮起。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毫無徵兆地從岔路口衝出,一個蠻橫的甩尾,直接橫在了路中央,將他們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