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奧迪車猛地一震,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兩道黑色的印記,車頭距離前方那輛橫亘在路中央的黑色越野車,不過咫尺之遙。
「怎麼回事?」后座的陳閒緩緩睜開眼,聲音平靜,沒有絲毫因這突發狀況而產生的慌亂。
趙天狼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已經見了汗,他死死盯著前方那輛霸道的越野車,壓低聲音道:「被人攔住了。先生,該不會是孫天彪那瘋狗不甘心,追上來想尋仇吧?」
「他沒那個膽子。」陳閒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剛剛在碼頭,我差點沒把他嚇尿。」
趙天狼聞言,那顆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但依舊不敢大意:「那……我們要不要下車看看?」
「靜觀其變。」
陳閒說完,便再次闔上雙目,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對峙,與他無關。
車內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調微弱的送風聲。趙天狼大氣都不敢喘,手心裡的汗越冒越多。
過了約莫一分鐘,對面的越野車上,終於有了動靜。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是個老者。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唐裝,身形清瘦,頭髮花白,看起來就像個晨練歸來的普通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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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陳閒的感知中,這位老者卻絕不普通。
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雖然已經收斂得滴水不漏,但陳閒依舊能敏銳地感覺到,那看似乾枯的身體裡,蘊藏著比之前那個「鐵臂神猿」袁老更加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種沉澱了歲月,返璞歸真的強大。
對方來意不明,陳閒心念一動,也將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一個普通人,不露半分鋒芒。
老者不緊不慢地走到奧迪車前,隔著車窗,對著駕駛座的趙天狼,聲音平穩地說道:「不必驚慌,我們沒有惡意。」
隨即,他的目光穿過車窗,精準地落在了后座的陳閒身上。
「我家小姐有請,想請陳先生到車上一敘。」
趙天狼心中一驚,這老者竟知道陳閒的姓氏。
陳閒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與老者對視,問道:「你家小姐是誰?」
老者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你上車,自會知曉。」
陳閒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沒再多問,推開車門,對趙天狼吩咐道:「在這裡等我。」
「是,先生。」
陳閒下了車,跟著那老者,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輛黑色的越野車。
老者為他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陳閒也不客氣,彎腰便鑽了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一股幽蘭般的香氣便縈繞鼻尖,清雅,提神。陳閒抬眼看去,只見前方寬敞的后座上,靜靜地坐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臉上戴著一層薄薄的輕紗,看不真切容貌,只露出一雙清冷如秋水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人沒有做自我介紹,只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打量著他,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陳閒。」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清泉,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被一個陌生女人一口叫破名字,陳閒並不意外,這只能說明對方在找自己之前,已經下足了功夫。只是這種被人暗中調查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開門見山:「你查過我?找我什麼事?」
女人似乎很喜歡他的直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同樣沒有半句廢話:「你是不是煉丹師?是不是會煉丹?」
陳閒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對方連真面目都不肯示人,沒有半分誠意,他自然不會傻到和盤托出。
「不是。」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是嗎?」女人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篤定,「你在拍賣會上,先是拍下千年何首烏,又對各種上了年份的靈藥出手闊綽。最後更是為了那尊煉丹爐,不惜與人爭得面紅耳赤。若說你不是煉丹師,誰信?」
她頓了頓,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不瞞你說,那尊煉丹爐,是我的。我專門放出去的餌,就是為了等識貨之人。」
陳閒的眼神終於變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女人從身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輕輕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了過去。
正是那尊三足小鼎。
「這尊煉丹爐,我可以送給你。」
陳閒看著那尊讓他心心念念的丹爐,心中雖有波瀾,面上卻依舊平靜:「條件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懂。
「幫我煉一爐丹。」女人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
「我說了,我不會。」陳閒依舊否認。
「你會的。」女人的語氣充滿了自信,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
陳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就算我會。」他攤了攤手,「可我為什麼要幫你?我跟你很熟嗎?」
女人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咯咯……你這人,真有性格。我有點喜歡了。」
陳閒不為所動,站起身,作勢就要拉開車門:「沒事我走了。」
「等等。」
一個黑影朝他飛來,帶著一股勁風。
陳閒下意識地接住,入手微沉,觸感溫潤,正是那尊讓他失之交臂的三足小鼎。
「這東西,先免費給你用。」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慵懶和玩味,「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想還我這個人情了,再來找我。或者……等我覺得時機合適了,再去找你。到那時,你可就沒那麼容易拒絕了。」
有這樣的好事?
陳閒掂了掂手裡的丹爐,心中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這女人雖然神秘,行事卻頗為大氣,倒也不算惹人討厭。
「行,那我先借來用用。」
他也不客氣,拿著丹爐,拉開車門,徑直走了下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老者回到車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小姐,此人故弄玄虛,油鹽不進,我看不過如此。您又何必將如此貴重的丹爐借予他?」
「你不懂。」女人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古伯,你不覺得他很有意思嗎?面對我們,不卑不亢,甚至還敢反將一軍。已經很久沒出過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可他畢竟太年輕,您要煉的那枚丹藥,何其艱難。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丹道宗師,都束手無策,他……」古伯搖了搖頭,顯然不抱任何希望。
女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期盼。
「是啊,希望不大。但總歸……是個希望,不是嗎?」
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或許,這個叫陳閒的年輕人,真的能創造奇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