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順著劉艷精心打理的頭髮往下淌,茶葉狼狽地貼在她那張錯愕的臉上。
她拿著手機,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
立威不成,反被打臉。
屈辱像潮水般將她淹沒,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針,扎得她體無完膚。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話,那張塗滿昂貴化妝品的臉,此刻火辣辣的,不是因為茶水溫熱,而是因為丟人。
對陳閒的怨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就在這尷尬到凝固的氣氛中,銷售主管錢大海的辦公室門開了。他挺著微凸的啤酒肚,一路小跑出來,臉上掛著一副和事佬的焦急表情。
「哎呀,怎麼回事這是?都是同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還動上手了?」
錢大海嘴上勸著,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劉艷這女人,仗著背後那點關係,平日裡在部門飛揚跋扈,有時連他這個主管都不放在眼裡,早就威脅到了他的位置。他巴不得看她出醜。當然,能借著劉艷這把刀,把陳閒這個「勞改犯」踢出去,更是一箭雙鵰的美事。
劉艷一見錢大海來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股囂張氣焰瞬間又回來了。她一抹臉上的茶水,指著錢大海,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玻璃。
「錢主管!你來得正好!你看看,我們部門招的這都是些什麼人!目無領導,還敢動手潑我!這事你必須給我處理了!」她把爛攤子直接甩了過去。
錢大海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子,看向陳閒,擺出領導的派頭:「小陳啊,你怎麼能這麼衝動呢?劉艷她也是為了工作,言語上是重了點,但你也不能動手啊。這樣吧,你給劉艷道個歉,再賠點錢,這事就算過去了。」
「道歉?賠錢?」劉艷一聽這話,立刻開始作妖。她指著自己那身被潑濕的名牌套裙,又指了指自己那張花了妝的臉,哭嚎起來,「我這身衣服好幾千塊!我這臉上的化妝品,一套下來上萬!他這一杯水潑過來,沒一萬塊錢,這事沒完!」
陳閒掏了掏耳朵,仿佛沒聽見她的叫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要錢,沒門。」
「你看看!你看看這態度!」錢大海立刻抓住機會,痛心疾首地搖頭,「小陳,你這年輕人,就是太犟了,一點都不懂得變通。在社會上,是要吃大虧的!」
劉艷也氣得破口大罵:「你個小雜種,窮鬼!賠不起就直說,在這裡裝什麼清高!不賠也行,跪下給我道歉。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錢大海辦公室里看戲的何丹丹,也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她臉上掛著假惺惺的擔憂,走到劉艷身邊,柔聲勸道:「艷姐,您就別生氣了。我聽說……陳閒他剛從大牢里出來,身上肯定沒什麼錢。要不您大人有大量,就算了吧?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她這話,看似是在勸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勞改犯?!」
劉艷一聽到這三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貓,瞬間炸了毛。她指著陳閒的鼻子,罵得更起勁了。
「我說你怎麼跟個瘋狗一樣,原來是個勞改犯!我們蘇氏集團是什麼地方?也是你這種社會渣滓能進來的?真是髒了我們公司的地!」
她覺得還不夠解氣,污言穢語如潮水般湧出,最後竟直接帶上了家人。
「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你媽怎麼教出你這麼個沒教養的玩意兒!」
這句話,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陳閒的逆鱗之上。罵他尚能接受,罵自己母親,絕不容忍!
他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被冰冷的殺意所籠罩。
他不再忍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陳閒動了。
他一步上前,快如閃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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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脆響亮到極點的耳光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劉艷那張還在叫罵的臉,瞬間被打偏過去,留下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沒等她反應過來。
「啪!」
又是一記反手耳光,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響。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簡單粗暴的場面給震住了。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陳閒竟然真的敢動手打人,還是當著主管的面,打得如此乾脆利落。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劉艷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你敢打我!你個勞改犯敢打我!我要殺了你!」
她像個瘋子一樣,張牙舞爪地就要朝陳閒撲過去。
恰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怎麼回事!都圍在這裡幹什麼!」
眾人回頭,只見人事部的王總監,正帶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他深知劉艷性格,肯定會搞事。倘若劉艷要搞別人,他可以當不知道。但現在她要搞陳閒,那自己必須得過來。
能不能幫上再說,至少要在陳閒面前刷刷存在感。
劉艷一看到王總監,就像看到了救星。之前電話里那點不愉快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她以為王總監是來給自己撐腰的。
「王總監!你來得正好!」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指著陳閒,惡人先告狀,「這個勞改犯,他瘋了!他不僅潑我,還動手打我!你快!快讓保安把他抓起來,把他開除了!」
她等著王總監為自己主持公道,等著看陳閒被趕出去的狼狽模樣。
然而,王總監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甚至沒看陳閒一眼,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狀若瘋癲的劉艷,然後對著身後的保安,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把她拖出去。」
「什麼?」劉艷愣住了。
「劉艷精神病發作,在公司里大吵大鬧,影響極其惡劣。」王總監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為了公司的形象,立刻把她帶走,送去醫院。」
「是!」
兩個保安如狼似虎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劉艷的胳膊,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往外拖。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劉艷這才反應過來,拼命掙扎,可她的力氣在兩個專業保安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王總監!你搞錯了!打人的是他!是那個勞改犯!」
王總監卻充耳不聞,只是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員工,揮了揮手。
「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處理完這一切,他走到錢大海面前。他知道陳閒這種大人物喜歡低調,自然不會主動上前攀談,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錢大海的肩膀,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錢主管,你手下的人,要看管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讓眾人無限遐想的背影。
一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就這麼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惹事的劉艷被當成精神病拖走了,而動手打人的陳閒,卻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仿佛只是拍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整個銷售部,鴉雀無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陳閒,那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無盡的困惑。
何丹丹更是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她無法相信,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她精心設計的、借刀殺人的局,不僅沒傷到陳閒分毫,反而把自己這邊的人給折了進去。
她不甘心,她絕對不甘心!
她快步走到錢大海身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主管!陳閒這勞改犯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絕對不能留在公司!我們必須馬上把他開除!」
錢大海看著她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又想起剛才王總監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和那通被果斷掛掉的電話,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不遠處神色淡然的陳閒,眼神閃爍,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堅決。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在沒看清楚陳閒之前,可不能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