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無聲地落下,直到火星灼痛了手指,方志鱷才一個激靈,從那片血肉模糊的哀嚎中回過神來。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身上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年輕人,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求饒的本能。
然而,他求饒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陳閒卻先開了口。
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晚吃了什麼。
「你還有人嗎?全部喊來,我還沒打夠。還沒出汗呢。」
方志鱷心裡猛地一顫,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他還想打?
吳忠可此刻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捂著被嚇得快要裂開的胸口,聽到陳閒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份被碾碎的自尊心在不甘的催化下,化作了病態的瘋狂。
「方幫主!聽見沒有!趕緊喊人!他媽的,給我往死里喊!」吳忠可指著陳閒,聲音尖利地嘶吼,「加錢!老子加錢!加多少都行!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打一百個,還能打一千個!」
方志鱷被他這麼一激,那股盤踞江城多年的梟雄戾氣也涌了上來。
是啊,他一個人再能打,還能打多少?
他方志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你等著!」他咬碎了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便對著那頭咆哮起來:「把所有能動的人,都他媽給我叫到山水居來!對!所有人!馬上!」
他就不信這個邪!今天不把這小子廢了,他方志鱷以後還怎麼在江城立足!
陳閒看著他們這副困獸猶鬥的模樣,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說道:「那我等你們。」
喝了酒,血液里的那股躁動還沒徹底平息,拳頭是真的有點癢。能再活動活動筋骨,出一身透汗,倒也不錯。
方志鱷打完電話,沒過幾分鐘,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便由遠及近。
十幾二十輛半舊不新的麵包車,如同黑夜裡出洞的狼群,從山路兩頭猛地沖了過來,一個急剎,將整個農家樂前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方幫主!您的人效率就是高啊!這麼快就到了!」吳忠可看到這陣仗,臉上的驚恐瞬間被狂喜所取代,馬屁拍得震天響。
方志鱷心裡也納悶,自己手底下這幫懶驢,平時喊他們收個帳都拖拖拉拉,今天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
不過,人來了就好。他看著那些陸續拉開的車門,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農家樂二樓,劉艷和林萌萌等人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天啊,怎麼又來人了?」
「這……這批人看起來,比剛才那些還要凶啊!」
「陳閒他……他再厲害,也頂不住這麼多人用車輪戰耗吧?」
所有人都為陳閒捏了一把冷汗。
「嘩啦——」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黑壓壓的人群從車上涌了下來,個個面容冷峻,身形彪悍,手裡清一色提著鋥亮的開山刀,那股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吳忠可一看這陣仗,膽氣瞬間壯了百倍。他指著場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對著那群人聲嘶力竭地嘶吼起來。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我上!砍死他!重重有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群新來的彪形大漢,竟像是沒聽到他的話。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走到陳閒跟前。
緊接著,在吳忠可和方志鱷等人驚愕的目光中,所有壯漢齊刷刷地對著那個他們眼中的「死人」,九十度躬身,聲音洪亮整齊,響徹夜空。
「陳先生,好!」
這一聲,像一道九天驚雷,劈在了吳忠可和方志鱷的天靈蓋上。
兩人臉上的狂喜和得意,瞬間凝固。
「這……這什麼情況?」吳忠可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猛地回頭,看向方志鱷,「方幫主,這些……不是你的人嗎?」
方志鱷也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人,好像不是他們巨鱷幫的人,而是天狼幫的。可他們現在……是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唐裝,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趙天狼!
吳忠可也認識這位江城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他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又燃起一絲希望。他想,趙天狼跟方志鱷也算有些交情,說不定能看在方幫主的面子上,幫自己一把。
他連忙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狼爺,您怎麼也來了?這點小事,哪兒用得著您親……」
「滾。」
趙天狼甚至沒正眼看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吳忠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趙天狼不再理會這些跳樑小丑,他快步走到陳閒面前,深深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和歉意。
「先生,我來遲了,讓您受驚了。」
他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輕輕嘆了口氣。
「唉,我沒打過癮。」
趙天狼聞言,心裡猛地一突。他以為陳閒是對自己姍姍來遲感到不滿,更是因為方志鱷這不開眼的東西,擾了他的興致。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瞬間布滿了滔天的怒火,死死地鎖定了還處在懵逼狀態的方志鱷。
「方志鱷!」
趙天狼的聲音冰冷得像數九寒冬的風。
他一步上前,二話不說,揚起手,左右開弓,便是兩記勢大力沉的耳光。
「啪!啪!」
這兩巴掌,直接把方志鱷給抽蒙了。
「趙天狼!你他媽瘋了?!」
「跪下!給陳先生道歉!」趙天狼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道。
方志鱷捂著火辣辣的臉,又驚又怒:「趙天狼,你別欺人太甚!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做事別做太絕!」
「做絕?」趙天狼冷笑一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他話音未落,又是幾巴掌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
「啪!啪!啪!」
「給陳先生道歉!」
「啪!」
「跪下!」
那清脆的巴掌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最富有節奏的鼓點,狠狠地敲在吳忠可和在場所有人的心上,也將方志鱷那點可憐的尊嚴,抽得支離破碎,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