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劍散開,銅錢劍散落一地,整個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那一張張臉上,錯愕、震驚、荒謬、恐懼,種種情緒交織,精彩紛呈,如同上演著一出無聲的默劇。
那兩個之前還想撿漏的商人,此刻正襟危坐,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們悄悄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還好剛才沒有拍下來,不然花幾千萬買回這垃圾玩意兒,怕是得當場氣得吐血三升。
「這……這他媽也太假了吧?」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嘴唇都有些哆嗦。
「何止是假,簡直就是個坑啊!這要是真買回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胖三的反應比他們慢了半拍,但更為激烈。他那張肥碩的臉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不是羞愧,而是惱羞成怒。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髮了瘋的野豬,指著陳閒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小王八蛋!你毀了我的法器!你他媽賠我的錢!」
他這一嗓子,總算打破了包廂里詭異的寂靜。
陳閒掏了掏耳朵,仿佛被他那尖利的嗓門震得有些不舒服。他瞥了一眼胖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件垃圾而已,也配叫法器?還想要賠償?」
「我操你媽!」胖三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生意人的體面,他今天不僅沒坑到錢,反而當眾丟了這麼大的人,這股邪火要是不發出來,能把自己活活憋死。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隨從厲聲喝道,「給老子上!廢了他!出了任何事,老子擔著!」
他那隨從聞言,眼中凶光一閃,向前踏了一步。
此人身形精悍,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鐵血般的煞氣。他一動,整個包廂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全場。
剛剛他隱藏了氣息,還真沒注意到他。
「武者!」
趙天狼瞳孔一縮,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隨從的實力,竟已無限接近暗勁初期!這種人物,就算在整個江城的地下世界,都算得上是一方好手,現在竟屈尊給一個商人當隨從?
這不對勁。
那武者攔在陳閒面前,眼神陰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小子,現在跪下,給我家主人磕頭道歉,再自斷一臂。否則,死。」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殺意。
「先生,小心!」趙天狼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對方竟真的敢在這裡動手,連忙上前一步,想打個圓場,「這位朋友,有話好說,大家都是出來求財的,沒必要……」
「要動手就快點,別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
陳閒直接打斷了他,甚至懶得去看那武者一眼,仿佛對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好!好得很!」武者被陳閒這副有恃無恐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獰笑一聲,「既然你急著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快!廢了他!」角落裡的杜凱見狀,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叫好。
武者怒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踏,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一記剛猛無儔的沖拳,帶著裂石斷金之勢,直取陳閒心口!
這一拳,又快又狠,分明就是殺招!
趙天狼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骨頭碎裂的悶響並未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砰——!」
趙天狼猛地睜開眼,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個氣勢洶洶的武者,此刻竟以一個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像一隻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的破麻袋,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砸在包廂的牆壁上,又滾落在地,當場昏死過去,胸口處一個清晰的凹陷,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
而陳閒,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
在場眾人,包括趙天狼在內,根本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也就在這片死寂中,陳閒動了。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早已嚇傻的胖三面前。
胖三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他看著眼前這個煞神般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閒伸出手,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輕而易舉地掐住他那肥碩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誰讓你這麼做的?」
陳閒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來自九幽的審判,讓胖三渾身一顫。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胖三還想裝傻,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陳閒沒再廢話,掐著他脖子的手,猛地加大了幾分力道。
「呃……」
窒息感傳來,胖三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他雙腳亂蹬,感覺自己的脖頸隨時都會被捏碎。死亡的恐懼,終於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是……是杜凱!是杜凱讓我這麼幹的!」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解脫,「這……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法器!就是一件從亂葬崗里挖出來的凶物!我們設這個局,就是想坑趙天狼的錢!全……全都是杜凱指使的!」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胖三!你他媽血口噴人!」杜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胖三破口大罵。
趙天狼的臉,則在一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厚實的紅木圓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紋。
「杜凱!我操你媽!你他媽的算計我!」
他總算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針對自己的局!
陳閒隨手將已經嚇癱的胖三扔到一邊,像丟一件垃圾。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過人群,死死地鎖定了杜凱。
「坑錢?」陳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看,不止這麼簡單吧。」
杜凱心中一凜,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趙天狼此刻也反應了過來,他看著杜凱,那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東西煞氣那麼重,根本就不是法器,是兇器!我若是真把它拍下來,送給龍老當壽禮……杜凱!你好歹毒的心!你是想借這件東西,害死龍老!」
真相大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赤裸裸的、想要借刀殺人的陰謀!
杜凱見事情已經敗露,索性也不再偽裝。他臉上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的、有恃無恐的囂張。
他緩緩地坐回椅子上,甚至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是又怎麼樣?」
他抬起眼,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掃過趙天狼和陳閒,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就憑你們,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