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孫天彪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一把揪住趙明亮的衣領,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趙明亮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哆哆嗦嗦地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從他如何覬覦蘇晚晴的項目,如何威逼利誘,再到陳閒如何出手,他添油加醋,把自己描繪成了一個盡忠職守,卻不幸踢到鐵板的可憐蟲。
說完,他還不忘補上一句:「孫少,我……我可都是按您的吩咐,替您談生意啊!」
「談你媽的生意!」孫天彪一腳踹在他心窩上,怒罵道,「老子讓你談生意,沒讓你節外生枝!關老子屁事!」
開玩笑,這鍋他可不敢背。
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承認自己對陳閒的人有想法。上次在碼頭,袁老那鬼神般的武道高手,都被陳閒一掌拍得生死不知,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人家面前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他毫不懷疑,要是自己承認了,今天就得橫著從這兒出去。
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變臉,那速度比川劇變臉還快。他猛地轉身,對著陳閒,臉上瞬間堆起了最謙卑、最諂媚的笑容,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陳先生,誤會,天大的誤會!都是這狗東西自作主張,冒犯了您和您的朋友,我……我馬上就處理他,給您一個交代!」
他一邊說,一邊又回頭踹了趙明亮一腳,罵道:「蠢貨!還不快給陳先生磕頭道歉!」
道完歉,他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陳閒,那姿態,像個等著主人發落的哈巴狗。
「陳先生,您看這事……該怎麼處理才好?您吩咐,我照辦,絕無二話!」
陳閒卻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蘇晚晴。
「這事,你別問我。」他慢悠悠地說道,「得問我老闆。」
老闆?
孫天彪一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到那個從頭到尾都站在一旁,氣質清冷,卻難掩驚艷的絕色美女時,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而蘇晚晴,在聽到陳閒那句「我老闆」時,心頭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喜與驕傲的暖流,瞬間涌遍了四肢百骸。她沒想到,在這種場合,陳閒竟會如此給自己面子。這不僅滿足了她作為一個女強人小小的虛榮心,更讓她在那份絕對的實力面前,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保護的安全感。
她看著陳閒的側臉,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波光流轉,異彩連連。
孫天彪是何等的人精,一看這架勢,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他立刻調轉槍口,以一種比剛才還要謙卑百倍的姿態,湊到了蘇晚晴面前。
「蘇……蘇總,您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管教不嚴,讓手底下的人衝撞了您。您放心,趙明亮這個狗東西,我絕對會處理得讓您滿意!」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您說怎麼處置,我就怎麼處置,就算把他沉江,我孫天彪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蘇晚晴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此刻卻卑微如狗的海市一霸,心中那份荒誕感愈發強烈。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好。」
孫天彪見她點頭,心中稍安,又連忙追問:「那……那蘇總您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要求?您儘管提,只要我孫天彪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蘇晚晴沉吟片刻。她本就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今天這番變故,已經讓她足夠震驚。她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鬧劇,把項目的事情落定。
「我沒什麼要求。」她緩緩說道,「只希望,我們公司的項目,能順利簽約。」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孫天彪一聽,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仿佛這是天大的榮幸。他猛地回頭,又朝著旁邊那個早已嚇傻的朱永遠踹了一腳,怒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死人嗎?趕緊去準備合同!要讓蘇總最滿意的那種!要是有一條讓蘇總不滿意,我把你扔去餵魚!」
朱永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再次開了口。
「等一下。」
陳閒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齊齊一頓。孫天彪更是心頭一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知道,正主還沒發話,這事,不算完。
陳閒站起身,踱到孫天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說道:「孫少,你看,你為了我們這個項目,又是清場又是處理手下,也算是出了不少力氣。按理說,我們得感謝你。」
「不敢!不敢!陳先生您言重了!」孫天彪的腰彎得更低了,心裡卻在瘋狂打鼓。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話,這小子看著人畜無害,心可比誰都黑。
「這樣吧,」陳閒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說道,「這項目,也算你一份。給你點股份,怎麼樣?」
「哎,別這麼客氣嘛。」陳閒的笑容愈發「和善」,「你要是覺得受之有愧,也可以注資的嘛。」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億。」
「你出資一個億,我給你這個項目百分之一的股份。另外,這個項目在海市,由你孫天彪保駕護航。以後要是出了任何問題,不管是不是你乾的,我都找你。」
孫天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個億,換百分之一的股份?這他媽是搶劫啊!更要命的是最後那句,這哪裡是保駕護航,這分明是簽了個賣身契,以後就是個背鍋俠!
他張了張嘴,想拒絕,可對上陳閒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點反抗的念頭瞬間就被碾得粉碎。
「怎麼?孫少有意見?」
「沒……沒意見!」孫天彪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對吧,陳閒。」蘇晚晴走到他身邊,悄聲提醒道,「我們這個項目,總投資都不到一百億。你讓他出一個億,才拿百分之一的股份,這……是不是有點太黑了?」
「我知道。」陳閒對她笑了笑,隨即又轉頭看向孫天彪,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就是黑,你能怎麼樣?
「孫少,你到底有沒有意見?」
「沒!我絕對沒意見!」孫天彪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能參與到蘇總的項目里,是我的榮幸!我保證!蘇總在海市的這個項目,絕對不會出半分差錯!誰敢找麻煩,我孫天彪第一個弄死他!」
「很好。」陳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打了個響指,對那個剛跑出去又被叫回來的朱永遠說道:「聽到了?去,把孫少注資的合同也一併擬了。」
「是!是!」
新的合同很快被重新擬好,在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氛中,蘇晚晴和孫天彪分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合同,孫天彪再不敢有半分停留,他親自將陳閒和蘇晚晴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樓下,點頭哈腰地為兩人拉開車門,目送著那輛車匯入車流。
直到車燈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孫天彪才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來,靠著牆壁,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陳閒面前,那股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孫……孫少。」趙明亮此刻才敢湊上來,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顫聲問道,「那個陳先生……他……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孫天彪此刻正一肚子火沒處發,聽到他這話,猛地回頭,又是一腳踹了過去。
「不該問的別問!」他指著趙明亮的鼻子,聲音嘶啞地低吼,「你他媽知道嗎?剛才,你真的差點就死了!」
他看著趙明亮那張寫滿了驚恐和不解的臉,心中那份後怕再次涌了上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我告訴你,今天陳先生要是真動了手,別說你,就算是我,是我們整個孫家,都他媽保不住!」
趙明亮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竟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個年輕人云淡風輕的模樣,怎麼也無法將他和那個能讓孫家都灰飛煙滅的存在聯繫在一起。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衫。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