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看著前後夾擊,將他們死死困住的車輛,那張因喜悅而泛紅的俏臉,此刻已是血色盡褪。
「怎麼辦?陳閒,現在怎麼辦?」她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閒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要不要報警?」
「報警?」陳閒瞥了一眼後視鏡,語氣依舊平穩,「等叔叔們趕到,黃花菜都涼了。別擔心,靜觀其變。」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若是孫天彪那瘋狗簽了合同又反悔,派人來找不痛快,那自己回頭把孫天彪給打殘。
說話間,前後幾輛車上,「呼啦」一下下來了二十多號人,個個手持鋼管、砍刀,將他們的車圍得水泄不通。
對方,有備而來,而且是要他們的命!
蘇晚晴的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如墜冰窟。
「在車上待著,別動,也別出聲。」陳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相信我,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和那些閃著寒光的兇器,他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像是飯後散步般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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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將他圍在中央,卻也不急著動手,像一群貓在戲耍一隻落單的老鼠。
在他們看來,陳閒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逃。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光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徑直遞到陳閒面前,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
「勞改犯,我們老大找你。」
一句話,便讓陳閒心中瞭然。
衝著自己來的,而且把自己的底細都摸清了。
陳閒沒有立刻去接那手機,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你們老大是誰?」
「你待會兒就知道了。」光頭獰笑一聲,用下巴指了指手機,語氣里滿是威脅,「趕緊接,別他媽磨磨蹭蹭的。不然,你會後悔的。」
陳閒想了想,最終還是接過了手機。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幾分沙啞,卻又充滿了戲謔的男人聲音。
「陳閒,還記得我嗎?」
這聲音……
陳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候通。
趙天狼才剛提醒過自己,沒想到這傢伙的報復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看來自己一離開江城,就已經被他的人給盯上了。
「有屁就放。」陳閒懶得跟他廢話。
「呵呵,還是這麼有性格。」候通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隨即語氣一沉,變得陰冷無比,「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帶著你全家,立刻滾出江城,永遠不要再回來。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第二,做我候通的一條狗。以後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可以保你和你家人在江城,衣食無憂。」
「要是我拒絕呢?」陳閒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拒絕?」候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狂笑起來,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殘忍與霸道,「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條!我不止要你死,我還要讓你那個剛出院的老母,你那個還在上學的妹妹,全都不得安生!我會讓她們知道,得罪我候通,是什麼下場!」
陳閒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那份始終掛在臉上的雲淡風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漠然。
「威脅我,沒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來自九幽的寒風,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但你敢威脅我的家人,那你,也只有死路一條。」
「哈哈哈哈!等你活過今晚再說吧!」候通再次狂笑,隨即「啪」的一聲,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電話剛掛,那光頭手裡的另一部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候通發來的動手的信號。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猛地一揮手,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動手!給我廢了他!」
一聲令下,二十多號人如狼似虎,揮舞著手中的兇器,朝著陳閒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撲到近前的瞬間,陳閒動了。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沖向自己的人。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掃過周圍那幾輛將他們團團圍住的轎車。
然後,屈指一彈。
「砰!砰!砰!砰!」
一連串清脆的爆響,在寂靜的夜空下接連炸開。
那幾輛車的前後大燈,竟在同一時間,毫無徵兆地盡數爆裂!
整個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操!怎麼回事?」
「燈!燈怎麼全滅了!」
候通派來的那群人,頓時亂作一團。他們失去了唯一的照明,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黑暗中驚慌失措地叫嚷著,互相推搡,場面一片混亂。
也就在這時。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響起,像一把尖刀,劃破了混亂的喧囂。
「誰?誰在叫?」
「媽的,開手電!快開手電!」
有人慌忙地去掏手機,可那微弱的光亮在這濃郁的黑暗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啊!」
又是一聲慘叫,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這下,所有人都慌了。他們感覺那個叫陳閒的勞改犯,仿佛化作了無處不在的鬼魅,潛伏在他們身邊的黑暗裡,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他在那兒!開槍!快開槍!」
有人憑著感覺,朝著一個方向胡亂地開了幾槍。
「砰!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卻只換來了子彈打在空處的悶響。
「別亂開槍!會打到自己人的!」
「媽的!他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開始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身邊的黑暗瘋狂地劈砍,希望能逼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可迎接他們的,只有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每一次慘叫響起,都代表著一個同伴的倒下。
這讓他們心中的恐懼,愈發濃烈。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一個個地倒了下去。
不到五分鐘。
慘叫聲,漸漸平息。
整個現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聲。
那個之前遞手機給陳閒的光頭,此刻正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手中的砍刀早已掉在了地上。
他終於看清了。
就在他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那個本該被他們亂刀砍死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著,身上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而在他身後,那二十多個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兄弟,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個個筋斷骨折,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再也爬不起來。
一陣夜風吹過,光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那張寫滿橫肉的臉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出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