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蘇萬昌。
他看著女兒那副臉頰緋紅、神情恍惚的模樣,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晚晴,我有話跟你談談。」
「談什麼?」
蘇晚晴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那抹異樣的紅暈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她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萬昌走到她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點了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商場風霜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跟子昂的事。」蘇萬昌開門見山。
蘇晚晴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
「我知道。」蘇萬昌的語氣很平穩,像是在談論一筆生意,「但關係這種東西,斷了,也可以重新接上。」
他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抗拒的臉,嘆了口氣,開始打起了感情牌,語氣也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晚晴,我知道,當年是子昂不對,是他犯了錯,傷了你的心。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哪個男人年輕的時候,沒犯過一兩次糊塗?最重要的是,他現在知道錯了,也願意改。這次他回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想彌補你。」
「爸,您到底想說什麼?」蘇晚晴不想再聽這些陳詞濫調,直接打斷了他。
蘇萬昌見感情牌沒用,便也不再繞彎子,露出了他作為商人的本來面目。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希望,你能跟子昂重歸於好。」他看著女兒,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次我力排眾議,讓他空降來當副總裁,除了看中他父親在海市的人脈和資源,更重要的,是想促成你們倆的婚事,讓我們蘇家和林家,強強聯合。」
「這不僅是為了你們的幸福,更是為了我們蘇氏集團的未來!你想想,一旦我們兩家聯姻,整個江南省的商界,誰還敢跟我們叫板?到時候,我們蘇氏集團,就能真正地做大做強,成為行業的龍頭!」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晴面前,試圖用那套他最擅長的利益說辭來說服女兒。
「晚晴,你要理解爸爸的苦心。在商場上,個人的感情是次要的,家族和公司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蘇晚晴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她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為了公司,為了家族,卻唯獨沒有考慮過她感受的父親,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可笑。
「爸,您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我的回答還是那三個字。」蘇晚晴抬起眼,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片死寂的堅決,「不可能。」
「你!」蘇萬昌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不輕,他指著女兒,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沒有什麼不可能!你是我蘇萬昌的女兒,你的婚事,就該由我來做主!這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們整個蘇家好!」
「為了我好?」蘇晚晴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您真的覺得,讓我嫁給一個曾經背叛過我,滿嘴謊言的男人,是為了我好嗎?」
「我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成年人,要朝前看,要以利益為重!」
「那很抱歉,我不是您眼中的那種『成年人』。」蘇晚晴站起身,與父親對視,氣場上竟絲毫不落下風,「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誰也別想操控。」
父女倆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互不相讓。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時間降到了冰點。
良久,蘇萬昌才重重地哼了一聲,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的脾氣,從小就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今天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好,好得很!」他氣極反笑,指了指蘇晚晴,「這事以後再說!你現在,先去把今晚慶功宴的事情準備好!別給我出什麼岔子!」
撂下這句狠話,他便不再多言,黑著一張臉,轉身摔門而去。
看著那扇被重重關上的門,蘇晚晴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無力地坐回椅子上,心中充滿了疲憊與失望。
……
蘇萬昌怒氣沖沖地回到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剛坐下喝了口茶,還沒來得及順順氣,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他的秘書。
「董事長,海市那邊傳來消息,孫天彪的『天彪集團』剛剛單方面對外宣布,與我們蘇氏集團的合作項目,因故……無限期暫停了。」
「什麼?!」
蘇萬昌「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暫停合作?
這怎麼可能!
他掛了電話,腦子裡一片混亂。他想不通,早上還好好的,林子昂還信誓旦旦地保證項目萬無一失,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出了這麼大的變故?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快步朝著副總裁辦公室走去。
「砰!」
林子昂辦公室的門,被蘇萬昌用比他女兒更粗暴的方式,從外面狠狠推開。
「蘇伯父?您怎麼……」林子昂正端著咖啡,站在窗邊欣賞風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喝咖啡?!」蘇萬昌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他的鼻子,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通質問,「我問你!跟孫天彪的合作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突然宣布暫停合作?!」
林子昂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但他面上依舊強裝鎮定,連忙放下咖啡杯,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蘇伯父,您先別急,別動氣。」他扶著蘇萬昌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去倒了杯水,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事我剛剛也聽說了。您放心,商場上的事,有點波折很正常。可能就是孫天彪那邊臨時出了點什么小意外,或者……是想坐地起價,再多要點好處罷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是一副盡在掌握的自信。
「這種地頭蛇,我見得多了。無非就是想多撈點油水。您放心,這事交給我。我待會兒給他打個電話,跟他談談,保證把這件事處理得妥妥噹噹的。」
蘇萬昌聽他這麼說,心裡的火氣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但依舊是滿臉的凝重。
「子昂,這可不是小事!這個項目對我們集團有多重要,你心裡清楚。你必須儘快把這件事擺平!」
「沒問題,蘇伯父。」林子昂拍著胸脯保證,「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送走蘇萬昌,林子昂臉上的自信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與煩躁。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腳踹在桌腿上,低聲咒罵了一句。
處理?他拿什麼處理?
他剛回國。
在這之前他跟那個孫天彪連面都沒見過,電話都沒有,怎麼談?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竊取了別人的功勞罷了。現在功勞還沒捂熱,麻煩就先找上門來了。
林子昂在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踱步,最終,他還是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個他最不想撥打,卻又不得不撥打的號碼。
他的父親,林建國。
電話接通,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恭順的語氣。
「爸,是我,子昂。」
「江城這邊出了點小麻煩,想請您出面,幫我跟海市的孫天彪談一談……」
他心裡盤算著,只要父親肯出面,憑林家在海市的地位,壓服一個孫天彪,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大不了,到時候私下裡再多給他點好處,不怕他不乖乖就範。
就在林子昂焦頭爛額地向他父親求援時,蘇晚晴的電話,也打到了陳閒的手機上。
接到蘇晚晴的電話,他倒不是很意外。
「餵?」
「陳閒!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雀躍,與她平日裡那副清冷的冰山模樣,判若兩人。
「我知道是你。」陳閒被她這股沒來由的興奮勁兒弄得有些好笑,「怎麼了?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開心!」蘇晚晴的語氣里滿是揚眉吐氣的痛快,「我跟你說,我已經想到辦法,幫你討回公道了!你等著瞧,用不了多久,林子昂那個卑鄙小人就會原形畢露!到時候,我要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才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功臣!」
她像個急於跟家長分享考試得了第一名的小女孩,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聲音里充滿了得意。
「不僅如此,等你回來,我馬上就給你升職加薪!總裁助理的位置,還給你留著!不,助理太委屈你了,我要向董事會提議,讓你當我的副手,直接進管理層!」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仿佛已經看到了陳閒在公司里大展拳腳,而林子昂則灰溜溜滾蛋的場景。
然而,電話這頭的陳閒,聽完卻沒什麼反應。
升職?加薪?討回公道?
這些在蘇晚晴看來天大的事,在他眼中,卻如同浮雲,不值一提。
「哦。」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你就一個哦?」蘇晚晴那股興奮勁兒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涼了半截。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不解,「你……你難道就不激動嗎?不開心嗎?我這可都是在為你出頭啊!」
「開心,激動。」陳閒的語氣毫無波瀾,敷衍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蘇晚晴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你現在在哪兒?要不你先回公司,我們詳聊。」
「回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陳閒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認真。
更重要的事?
蘇晚晴愣住了。還有什麼事,比洗刷冤屈,揚名立萬更重要?
難道……他是在外面又惹了什麼麻煩?
一瞬間,蘇晚晴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種可能。她正想追問,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少女聲音。
「先掛了。」
陳閒直接把電話掛斷。
蘇晚晴拿著手機咬牙切齒,這傢伙重要的事就是在外面拈花惹草。突然心裡有點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