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把菸頭往地上一踩,腳尖狠狠碾了兩下。他雙手插在破洞牛仔褲的兜里,下巴抬得老高,斜著眼掃視了一圈正在燒烤的人群。
「喂!都聾了?」黃毛扯著嗓子大喊,「我問你們,在我的地盤露營燒烤,交錢沒有?」
這話一出,草地上的年輕人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
大家面面相覷,都覺得莫名其妙。
陳永安手裡還拿著一把烤肉串,直接站了起來。他是今天聚會的組織者,這事兒他必須出頭。
「兄弟,你哪條道上的?」陳永安皺著眉頭,大聲回話,「這村頭的河灘,是村里所有人的公用地。大家從小玩到大的地方,什麼時候成你的地盤了?憑什麼給你交錢?」
黃毛聽了,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身後那十幾個流里流氣的小年輕,也都跟著鬨笑起來。
「老子說是我的地盤,那就是我的地盤!」黃毛指著陳永安的鼻子,態度極其囂張,「少廢話。反正你們在這裡露營搞燒烤,今天就得交錢。不交錢,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這些黃毛看著也就十幾歲,最多不到二十歲。
正是那種最衝動、最不講理的年紀。
陳永安在鎮上做土方生意,什麼人沒見過。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幫人根本不是什麼有組織的黑道,就是一幫臨時起意、跑過來要點零花錢的小混混。
要是平時,陳永安可能就隨便扔包煙打發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他做東,女朋友宋佳寧也在,村里這麼多發小看著。他要是認了慫,以後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我不交你能怎麼著?」陳永安把手裡的肉串往烤架上一扔,火氣也上來了,「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滾蛋,別打擾我們吃飯。」
黃毛一聽,臉直接拉了下來。
他似乎也懶得再廢話爭論了。
「行,敬酒不吃吃罰酒。」黃毛往後退了一步,衝著身後的小弟歪了歪頭,「再不給錢,那就別怪咱們搗亂了。兄弟們,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話音剛落,黃毛身邊的一個小弟直接走上前。
他抬起腳,「砰」的一聲,把旁邊放著的一箱飲料直接踢翻。
飲料瓶滾得滿地都是。
這小弟踢完飲料,又大步走到燒烤架前面,伸手就準備掀攤位。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村裡的年輕人們雖然人多,但大多是老實本分的打工人,面對這幫張牙舞爪的小流氓,一時間都沒敢亂動。
就在這個時候,陳宇揚站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大背頭梳得溜光水滑。他覺得,這正是自己表現的大好機會。
尤其是當著施雨萌的面。
「住手!」陳宇揚大喝一聲,快步走到前面。
他先是轉過頭,十分嫌棄地看了陳永安一眼。
「陳永安,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摳搜?」陳宇揚滿臉的不滿,「大家聚在一起圖個開心。不就是幾個小錢嗎?給他們便是了。多大點事,犯得著跟他們吵嗎?」
陳永安聽得火冒三丈。
他知道,陳宇揚這裝逼的癮又犯了。
陳宇揚根本不管陳永安的臉色,他轉頭看向施雨萌,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主要今天是雨萌在。雨萌開心最重要。」陳宇揚語氣溫柔地說,「別因為這點小錢,影響了雨萌的好心情。反正我又不差那幾個錢。」
陳永安在旁邊冷笑一聲。
裝吧,你就接著裝。真以為這幫小流氓是好打發的?你越聽他們的,他們就越得寸進尺。
陳宇揚整理了一下衣領,擺出一副大老闆的派頭,看向那個領頭的黃毛。
「行了,別鬧了。」陳宇揚掏出錢包,拿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你們不就是要錢嗎?開個價吧。要多少錢?」
黃毛上下打量了陳宇揚兩眼。
看著陳宇揚這一身名牌,還有停在不遠處的白色寶馬,黃毛的眼睛亮了。
「喲,原來是個有錢人啊。」黃毛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他摸了摸下巴,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頭。
「行,既然大老闆發話了,那我就給你個面子。那就一千塊吧。」
陳宇揚聽到這個數字,輕蔑地笑了一聲。
「才一千塊?」陳宇揚打開錢包,滿不在乎地說,「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小事一樁。我給你就是了。」
說著,陳宇揚就開始從錢包里往外抽百元大鈔。
他動作做得很慢,就是為了讓施雨萌看清楚他的闊氣。
黃毛看到陳宇揚掏錢這麼爽快,連價都不還。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立刻有了別的盤算。
「等等。」黃毛伸手攔住了陳宇揚。
陳宇揚皺起眉頭:「怎麼了?嫌少?」
「老闆,你誤會了。」黃毛笑得十分狡詐,「我剛才說的一千塊,不是一共一千塊。」
黃毛指了指草地上的所有人。
「我說的是,一人一千塊!」
這話一出,全場炸了鍋。
今天來聚會的,少說也有二十多個人。一人一千,那就是兩萬多塊錢!
這根本不是收保護費,這簡直就是明搶!
陳宇揚抽錢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變得十分難看。
他本來以為花個一千塊錢,就能在施雨萌面前充個大頭,把這事平息下去。
沒想到這幫小黃毛胃口這麼大,直接把他當成冤大頭來宰了。
兩萬多塊錢,對他來說雖然拿得出來,但就這麼白白給一幫小痞子,他心裡當然在滴血。
陳永安站在後面,看到陳宇揚吃癟的樣子,忍不住暗笑了一聲。
讓你裝逼吧。現在裝大了吧。看你怎麼收場。
陳宇揚拿著錢包,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他僵在那裡,還在猶豫。
黃毛看著陳宇揚這副肉疼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怎麼?大老闆,拿不出來了?」黃毛滿臉嘲弄,「剛才不是挺闊氣的嗎?」
陳宇揚咬著牙,死要面子地硬撐:「誰說我拿不出來?我只是覺得你們要得太多了!」
「嫌多啊?」黃毛眼珠子一轉,目光突然落在了站在陳宇揚身後的施雨萌身上。
施雨萌今天穿得漂亮,氣質又好,站在這群人里簡直就像個大明星。
黃毛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施雨萌,臉上露出極其下流的笑容。
「你不想給那麼多也可以。」黃毛看著陳宇揚,提出了一個條件,「讓這位漂亮姐姐,陪我一天。只要她答應陪我,那就只收你一千塊。怎麼樣?划算吧?」
說完,黃毛還衝著施雨萌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顯然,這小痞子已經盯上漂亮的施雨萌了。
施雨萌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沉。
她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明顯的惱意。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被人這麼當面調戲過。
陳宇揚一聽,頓時急了。
這可是他在施雨萌面前表現男子氣概的時候。
「你放屁!」陳宇揚大喝一聲,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給你們錢!兩萬就兩萬!但你們絕對不能動她!」
陳宇揚想著,破財消災,大不了這錢他出了。只要能護住施雨萌,這錢花得也值。
可是,黃毛根本不買帳了。
他看著施雨萌那張俏臉,色心已經完全蓋過了貪心。
「給錢?現在給錢遲了!」黃毛囂張地大喊一聲。
他直接無視了陳宇揚,大步流星地朝著施雨萌走了過去。
「漂亮姐姐,走吧,陪我喝兩杯去!」黃毛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就要去拉施雨萌的胳膊。
施雨萌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滿臉驚慌。
陳宇揚一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再退了。他咬著牙,準備衝上去阻止黃毛。
「你幹什麼!給我住手!」陳宇揚大吼著沖了過去。
可是,他還沒碰到黃毛。
旁邊的一個小弟動作更快。
那小弟隨手從地上的箱子裡抄起一個空啤酒瓶。
「啪」的一聲。
小弟直接把啤酒瓶砸在旁邊的石頭上。啤酒瓶碎了一半,露出鋒利的玻璃碴子。
小弟拿著那半個帶血槽的碎酒瓶,直接指著陳宇揚的臉。
「誰動,誰死!」小弟惡狠狠地瞪著陳宇揚,眼裡全是凶光。
這幫小混混,平時在鎮上打架鬥毆慣了。
像他們這種年紀的人,正是出手最不知道輕重的時候。腦子一熱,真敢拿酒瓶子捅人。
陳宇揚看著那鋒利的玻璃碴子離自己的臉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剛才還裝出的大老闆氣勢,一下子全沒了。
他雙腿發軟,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他怕了。他真怕這小痞子一激動,把他的臉給劃花了。
陳宇揚這一慫,草地上的其他人更不敢動了。
大家都被這半個碎酒瓶給鎮住了。
宋佳寧站在陳永安身邊,嚇得緊緊抓住了陳永安的胳膊。
「永安,怎麼辦啊?」宋佳寧聲音發顫,急得快哭了,「他們真要帶走雨萌了。你快想想辦法啊!」
陳永安看著前面的局勢,卻一點都不慌。
他伸手拍了拍宋佳寧的手背,十分淡定地回了一句。
「不急。」
宋佳寧愣住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急?」
陳永安笑了笑,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坐在河邊一直沒動靜的陳閒。
在陳永安看來,這點小場面算個屁。
陳閒還沒出手呢。
只要陳閒出手,什麼問題都沒有。這幫小黃毛,在陳閒面前連盤菜都算不上。
果然。
就在黃毛那隻髒手快要抓到施雨萌胳膊的時候。
就在施雨萌絕望地準備尖叫的時候。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施雨萌的身邊。
速度極快。
陳閒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黃毛的手腕。
黃毛愣了一下,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啪!」
陳閒反手一巴掌,直接打掉了黃毛的手。
力道極大。
黃毛疼得慘叫一聲,捂著手腕連連後退,差點摔倒在地上。
陳閒擋在施雨萌面前,看著黃毛,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霸氣。
「滾蛋。」陳閒吐出兩個字。
他盯著黃毛和那幫小弟。
「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