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勝虎彎著腰,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幹。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看陳閒的臉色。
「陳先生。」江勝虎滿臉堆笑,語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您看,我這服務態度,您還滿意嗎?」
陳閒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隨口回了一句。
「還行。」
江勝虎聽到這兩個字,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陳閒放下茶杯,眼皮微抬,掃了江勝虎一眼。
「要是沒別的事,帶你的人先離開。」陳閒開口趕人,語氣乾脆利落,「別站在這裡,影響我們吃飯。」
江勝虎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沒問題!我們馬上走!」
臨走前,江勝虎又大聲補充了一句。
「陳先生,您今晚要是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隨時找我!」
「服務好每一個客人,就是我們度假村的宗旨!」
說完這話,江勝虎直起身子。
他轉過頭,狠狠瞪了旁邊還在發懵的刀哥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帶著人,滾!」
江勝虎一腳踹在刀哥屁股上。
刀哥連滾帶爬地往外走。
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像一群喪家之犬。
包廂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關上。
砰的一聲輕響。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裡全是一團亂麻。
這就完了?
包廂里的人全都傻了眼。
剛才江勝虎帶著十幾把砍刀衝進來,那架勢簡直要殺人。
大家都以為陳閒今晚死定了,非得被剁成肉泥不可。
結果呢?
江勝虎浩浩蕩蕩地過來,最後鞠了個躬,道了個歉,就這樣走了?
連陳閒的一根頭髮都沒碰?
這簡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啊。
安靜了幾十秒後,包廂里終於炸開了鍋。
「真走了?」
「這就沒下文了?」
幾個村裡的年輕人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張麗坐在椅子上,剛才嚇得煞白的臉,現在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
她轉了轉眼珠子,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突然,張麗猛地一拍大腿。
啪!
這聲音在包廂里特別響亮。
「我知道了!為什麼江老闆就這樣走了。」張麗大聲喊叫起來。
大家都轉頭看向她。
旁人趕緊問:「張麗,你知道什麼原因了?」
張麗滿臉得意,直接伸出手指,指向邊上的陳宇揚。
「這還用猜嗎?」張麗大聲講道,「肯定是江老大給宇揚哥面子啊!」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人愣了一下。
陳金義反應最快,他立刻跳了起來,大聲贊同。
「對對對!張麗說得太對了!」
陳金義滿臉堆笑,直接開始拍起陳宇揚的馬屁。
「肯定是宇揚哥起了作用。」
「不然的話,江勝虎那種黑老大,怎麼可能就這樣走掉?」
陳金義越說越激動,豎起大拇指。
「宇揚哥,你這面子真夠大的!連江勝虎都得給你低頭!」
聽到陳金義的吹捧,人群里有個年輕人抓了抓頭髮,滿臉疑惑地開口。
「不對啊。」
他指了指陳宇揚剛才摔倒的地方。
「剛剛江老大衝進來的時候,還對宇揚哥動手了呢。宇揚哥肚子上還挨了一腳。」
這話一出來,陳宇揚的臉色頓時有點掛不住了。
他乾咳了兩聲,不知道怎麼接話。
張麗卻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地看著那個提問的年輕人。
「說你沒見過世面,你還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張麗撇了撇嘴,開始給大家解釋。
「你們動腦子想想。」
「江老大是什麼人?那是道上混的大哥!」
「他外甥被人打了,他帶著十幾個兄弟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報仇。」
「結果一進門,發現打人的是宇揚哥的朋友。」
張麗說得頭頭是道,仿佛她親眼看穿了江勝虎的內心。
「江老大要是直接認慫轉頭就走,他以後在兄弟們面前還怎麼混?面子往哪擱?」
「所以啊,江老大那是因為要一個台階下!」
張麗一拍桌子,下了結論。
「他踹宇揚哥那一腳,就是做給手下兄弟們看的!」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面子保住了。」
「這樣子正好有台階可以下。」
「然後他再順水推舟,找個藉口帶著人離開。這叫江湖規矩,懂不懂?」
大家聽著張麗的分析,全都一愣一愣的。
張麗見大家還在猶豫,接著就來了一句直擊靈魂的反問。
「莫非你們覺得,江勝虎是怕陳閒一個勞改犯嗎?」
「就兩個原因,讓你們選,你們選是宇揚哥發揮作用,還是陳閒那勞改犯呢?」
包廂里頓時鴉雀無聲。
對啊。
陳閒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勞改犯。
江勝虎那種手底下幾百號人的黑老大,會怕一個勞改犯?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眾人一聽,覺得非常有道理。
張麗的邏輯簡直無懈可擊。
大家心裡的疑惑徹底打消了。
「原來是這樣!」
「張麗說得對啊,江老大怎麼可能怕陳閒。」
「搞了半天,江老大剛才鞠躬道歉,全都是演戲給咱們看的,實際上是給宇揚哥面子!」
包廂里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大家紛紛端起酒杯,圍到陳宇揚身邊,開始瘋狂拍起陳宇揚的馬屁。
「宇揚哥,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要不是宇揚哥坐鎮,我們今天全得完蛋!」
「宇揚哥牛逼!以後我們就跟著宇揚哥混了!」
陳宇揚心裡其實有點發虛。
他自己最清楚,江勝虎剛才踹他那一腳有多重,根本不像是演戲。
而且江勝虎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看垃圾的眼神。
陳宇揚覺得這事不太可能。
但看著全村年輕人端著酒杯,滿臉崇拜地圍著自己。
聽著那些肉麻的奉承話。
陳宇揚這下飄了。
骨頭都輕了二兩。
虛榮心徹底戰勝了理智。
他乾脆把心一橫,直接認了下來。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覺得是陳閒的原因。
可能單純江勝虎就想當好老闆,不想度假村的口碑變爛,所以才這樣的。
「咳咳,大家都是同村兄弟,客氣什麼。」
陳宇揚端起酒杯,擺出一副大老闆的派頭。
「我早就說了,江老大跟我有交情。」
「剛才那一腳,確實是江老大給我使的眼色。大家心照不宣嘛。」
「行了,事情過去了。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
陳宇揚一仰頭,把杯子裡的酒幹了。
眾人大聲叫好,氣氛推向了高潮。
施雨萌坐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聽著張麗那些荒謬的推理,看著陳宇揚那副厚顏無恥的嘴臉。
施雨萌氣得渾身發抖。
這幫人簡直是瞎了眼!
剛才江勝虎看著陳閒的時候,那眼神里的恐懼根本藏不住。
江勝虎明明是怕陳閒怕得要死,怎麼到了張麗嘴裡,就變成給陳宇揚面子了?
陳宇揚算哪根蔥?
施雨萌實在忍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想跟大家說明真相。
她要揭穿陳宇揚的虛偽,讓大家知道真正救了他們的是陳閒。
可是她剛站起來。
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施雨萌低下頭。
陳閒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陳閒手腕微微用力,把施雨萌拉回了座位上。
「別管他們。」陳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
他連看都沒看那邊熱鬧的人群一眼。
「吃飯。」陳閒開口吩咐。
施雨萌看著陳閒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她滿心委屈。
「可是他們太過分了!」施雨萌壓低聲音,替陳閒打抱不平,「明明是你……」
「嘴長在他們身上,愛怎麼說怎麼說。」陳閒打斷了她的話。
他根本不在乎這群螻蟻的想法。
解釋?
完全沒必要。
施雨萌看著陳閒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心裡的火氣慢慢平息下來。
這下子施雨萌才沒有多說。
她乖乖拿起筷子,低著頭開始吃飯。
包廂里的聚餐繼續進行。
飯吃到一半,酒喝到一半。
桌上的澳洲大龍蝦和帝王蟹被消滅得差不多了。
茅台酒也空了好幾個瓶子。
大家喝得面紅耳赤,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下拿著手機在旁邊玩的張麗,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尖叫。
「啊!」
這聲尖叫把包廂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停下筷子,轉頭看向她。
「張麗,你一驚一乍幹什麼?」陳金義不滿地問了一句。
張麗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她舉著手機,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隨後跟眾人大聲宣布。
「我最喜歡的主播,今晚竟然在這度假村裡面做直播!」
大家一聽,都來了興趣。
「主播?哪個主播?」有人好奇地問。
張麗興奮得手舞足蹈。
「蘇悅柔!」張麗大聲喊出這個名字。
「一個接近五千萬粉絲的大主播!蘇悅柔!」
「還有另外一個大主播,林琪琪都在!」
張麗激動地指著手機屏幕。
「我剛刷到直播,她們就在這裡。」
張麗一說出這兩個名字。
包廂里頓時炸開了鍋。
不少人都大聲附和,他們也喜歡這兩個主播。
特別是村裡的那幾個男青年,更是激動得兩眼放光。
「臥槽!蘇悅柔?就是那個跳舞特別好看的蘇悅柔?以前戶外一姐。」
「對對對!長腿細腰那個!我每天晚上都看她直播!」
「林琪琪也在?我的天,林琪琪可是顏值天花板啊!唱歌賊好聽!出名的小甜妹。」
幾個男青年激動得直拍桌子。
這些大主播在他們眼裡,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神。
平時只能在手機屏幕里看看,刷幾個免費的禮物。
今天居然跟女神在同一個度假村里。
這簡直是天大的緣分。
陳金義咽了口唾沫,滿臉的嚮往。
「哎,要是能把她們請過來吃飯,聊聊天就好了。」陳金義嘆了口氣,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旁邊幾個男青年立刻跟著點頭。
「是啊,要是能跟蘇悅柔喝杯酒,我這輩子都值了。」
不過旁人立刻潑了一盆冷水。
「拉倒吧,別做白日夢了。」
一個理智點的年輕人開口反駁。
「那根本不可能。」
「現在這種千萬級的大主播,身價高得很,跟大明星一樣。」
「人家出門都是保鏢跟著,出入都是高檔場所。」
「哪有這麼好請?」
「咱們就是一群村里出來的普通人,人家憑什麼搭理咱們?」
大家聽了,都覺得有道理。
確實,這種千萬級的大網紅,根本不是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能接觸到的。
就算在同一個度假村,那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包廂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主位上沒吭聲的陳宇揚,突然動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咳咳。」
陳宇揚輕咳一聲,開腔了。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全場,臉上掛著一抹極其自信的笑容。
他看著那些滿臉失落的村里青年,慢條斯理地開口。
「要請她們過來吃頓飯,並不難。」
陳宇揚這句話一出來。
包廂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聽到這話。
這下紛紛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陳宇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