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一片譁然,親戚們全炸鍋了。
坐在大姨旁邊的一個燙頭中年女人,伸長脖子湊了過去,壓低嗓門問:「大姐,你真沒認錯人?」
「錯不了!」大姨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聲音尖銳得刺耳,「十里八鄉的,哪有我不知道的八卦!他陳閒化成灰我都認得。星火村誰不知道這事?他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勞改犯!聽說在裡面踩縫紉機踩了三年,這剛放出來沒多久呢。」
這話一出,包廂里徹底亂了套。施雨萌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不幹了,一個個指著施雨萌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雨萌啊,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怎麼能找個勞改犯做男朋友!」
「就是啊,你條件這麼好,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找什麼男人不行?非得找個坐過牢的!」
「你爸媽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這不是往他們心窩子上捅刀子嗎?」
「勞改犯底子不乾淨,以後有了孩子,連個正經工作都考不上。你糊塗啊!」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全在批評施雨萌。
施有為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的手還在發抖。他低著頭,死死盯著杯子裡的茶葉,一句話都不敢說。但他心裡,其實也跟這些親戚想的一樣。
他打心眼裡看不起陳閒這個勞改犯的身份。就算陳閒武功再高,手段再狠,在他施有為看來,也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莽夫,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粗人。他施家現在有錢有勢,又沒有九幽教騷擾這個煩惱,怎麼能招一個有案底的勞改犯當女婿?那不得被生意場上的朋友笑掉大牙。以後出門談生意,人家一指他後背,說那是勞改犯的岳父,他這張老臉往哪放?
施有為心裡盤算得很清楚。他今天硬拉著女兒來相親,就是想讓女兒跟陳杰德這個歸國華僑好上。只要施雨萌跟陳杰德結了婚,遠嫁國外,天高皇帝遠,就能徹底擺脫陳閒這個勞改犯。到時候陳閒就算再能打,總不能追到國外去殺人吧。這才是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施雨萌聽到親戚們一口一個「勞改犯」地攻擊陳閒,氣得臉都紅了。她知道陳閒的本事,也知道陳閒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但她聽不下去。
「你們別瞎說!陳閒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其實……」施雨萌急著想替陳閒解釋,想把陳閒的真實身份說出來。
可她話還沒說完,坐在對面的陳杰德開口了。
陳杰德站起身,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大聲說道:「各位長輩,大家先安靜一下。聽我說兩句。」
陳杰德這人長得不錯,家裡又有錢,剛才親戚們就對他印象極好。他一開口,包廂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還真就停了嘴,全都看向他。
等大家安靜下來,陳杰德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活脫脫一個大暖男。
「各位長輩,其實坐過牢也沒什麼。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年輕人嘛,誰還沒犯過錯?只要真心改過就好。大家也不用戴著有色眼鏡看他,不用瞧不起他。社會是包容的,我們要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全都豎起了大拇指,紛紛稱讚。
「傑德這孩子真是懂事,心胸寬廣!不愧是在國外待過的,這格局就是大。」
「到底是歸國華僑,受過高等教育,說話就是有水平。咱們這就叫門當戶對。」
「雨萌你看看人家傑德,這才是幹大事的人。你再看看你找的那個,這能比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杰德聽著這些誇獎,心裡得意極了。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轉頭看向施雨萌,臉上露出一個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陳杰德胸有成竹地說道,還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雨萌,你今天故意把這位陳兄弟帶來,只是對我的一個考驗罷了。」
施雨萌愣了一下,眉頭皺得老高:「你說什麼?」
陳杰德輕笑一聲,身上的優越感很不自然地散發出來。他理了理袖口,繼續分析:「你就是想看看,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故意找個條件這麼差的人來氣我,想試探我的反應,對吧?」
當陳杰德剛才聽到陳閒是個勞改犯的時候,他心裡就感覺穩了。在他看來,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鄉下青年,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這種人怎麼配跟自己比?連給自己提鞋都不配。施雨萌這種千金大小姐,平時開寶馬住別墅,怎麼可能真看上一個勞改犯?這絕對是找來當擋箭牌的。
陳杰德此話一出,包廂里的親戚們恍然大悟。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就說嘛,雨萌眼光那麼高,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勞改犯。原來是找來氣傑德的。」
「傑德真聰明,真厲害,一眼就看穿了一切。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親戚們全都覺得陳杰德分析得有道理,紛紛點頭附和。
施雨萌站在原地,心裡鬱悶得快吐血了。她死死盯著陳杰德,心裡直罵:你懂個屁啊!你算老幾啊,我還考驗你?
「不是考驗!他真是我男朋友!」施雨萌大聲反駁。
但這個時候,她怎麼解釋都沒用了。大家都認定,陳閒就是她找來考驗陳杰德的臨時演員。幾個姑姑甚至還笑著勸她別鬧脾氣了,趕緊坐下來跟陳杰德好好聊聊。
施雨萌氣得渾身發抖,她看著這群自以為是的親戚,還有那個自作聰明的陳杰德,牙根直痒痒。
「行,你們不信是吧?」施雨萌也豁出去了,什麼淑女形象都不管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陳閒的脖子。她低下頭,當著全包廂人的面,直接在陳閒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特別響亮。整個包廂的人都看傻了眼。
親完之後,施雨萌紅著臉,轉頭向所有人大聲宣布:「他就是我男朋友!我們連那種事都做過了!現在可以證明了吧?」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鐘。
陳閒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臉頰,看了施雨萌一眼,沒吭聲。
對面的陳杰德臉色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調整好表情,強撐著笑臉說道:「雨萌,你不用演得這麼逼真。我知道,這就是你對我的考驗。你想看看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對吧?」
陳杰德深情款款地看著施雨萌,大聲表白:「雨萌,我認定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對我動心的。不管你設下什麼考驗,我都會通過的。」
旁邊的人聽到這番話,感動得不行。
「哎喲,傑德真是個好男人啊,夠專一的。」
「雨萌,你別作了,這麼好的男人上哪兒找去。」
「人家傑德都不嫌棄你找人演戲,你見好就收吧。」
施雨萌徹底無奈了。她被陳杰德的無恥驚到了。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裡直罵: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種人簡直就是聽不懂人話。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尷尬,施有為終於發話了。
「行了行了,都別說了。」施有為乾咳了兩聲,指著桌子上的菜,「大家先吃飯吧,飯菜都涼了。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施有為開了口,大家也就沒再多說什麼,紛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施雨萌氣呼呼地拉著陳閒,到圓桌角落裡的兩個空位上坐下。
陳閒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他大年初一被喊出來跑這一趟,肚子確實有點餓了。他根本不在乎包廂里這些人怎麼看他,也不在乎陳杰德怎麼裝蒜。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就塞進嘴裡。接著又夾了一大筷子清蒸魚,連刺都懶得挑,直接咽了下去。他吃得很快,動作很乾脆,大口扒飯,大口吃肉,完全就是狂吃的架勢。桌上的菜被他風捲殘雲般掃進肚子裡。
看到陳閒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旁邊的親戚們又開始蛐蛐起來。
大姨撇了撇嘴,滿臉嫌棄,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你看看他那吃相,像個餓死鬼投胎一樣。幾輩子沒吃過飯了?」
「可不是嘛,在牢里那幾年肯定沒吃飽過,天天清水煮白菜。這輩子估計都沒吃過這麼好的菜。」
「真是丟人現眼,一點規矩都沒有。」
陳杰德坐在對面,聽著親戚們對陳閒的嘲笑,心裡越發得意。陳閒被踩得越低,他的優勢就越大。他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搖晃了一下,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口。他看著陳閒,眼神里全是輕蔑。就這種餓死鬼一樣的鄉巴佬,拿什麼跟自己爭?自己隨便扔點錢都能砸死他。
就在大家各懷心思吃著飯的時候。
包廂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這男人穿著一套名牌休閒大衣。
這人正是陳杰德的父親,陳大發。也是那位早年出國、在外面發了財的歸國華僑。身上有幾分暴發戶氣息。
陳大發一進門,包廂里的人趕緊放下筷子,紛紛站起來打招呼。施有為也趕緊迎了上去,滿臉堆笑,腰都彎下去了。
陳大髮根本沒理會其他人,他徑直走到陳杰德身邊,大聲問道:「兒子,怎麼樣?相中沒有?老爸剛談完生意,特意過來看看。」
陳杰德立刻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笑著回答:「爸,相中是相中了。這姑娘長得漂亮,氣質也好,我也挺喜歡的。確實配得上咱們家。」
說到這裡,陳杰德故意停頓了一下。他轉頭看了角落裡的陳閒一眼,提高嗓門說道:「不過,她有男朋友了。」
陳大發眉頭一皺,「有男朋友了?那還相什麼親?施老闆,你們這不是耍人玩嗎?我們陳家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施有為急得滿頭大汗,剛想開口解釋。
陳杰德搶先一步,繼續說道:「爸,你別急。她那個男朋友,是個勞改犯。剛從牢里放出來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什麼?」陳大發一聽這話,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順著兒子的目光,死死盯著正在低頭狂吃紅燒肉的陳閒。陳大發滿臉怒火,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他堂堂大老闆的兒子,居然跟一個勞改犯坐在一張桌子上相親。
「一個勞改犯,也敢和我兒子爭女人!」陳大發指著大門的方向,衝著陳閒怒罵出聲,「滾出去!你什麼檔次啊?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坐在這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