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這幾天，縣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人。打工的、上學的全回來了。當然，也少不了那些成天在街上瞎混的小年輕。
眼前這幾個就是典型的例子。領頭的男人頂著一頭黃毛，身上穿著緊身精神小伙套裝，腳下踩著一雙黑亮亮的豆豆鞋。大冷天的，他連襪子都沒穿，露出腳踝，凍得發紫也毫不在意。
這種流里流氣的小年輕，在縣城小吃街一抓一大把。他們膽子大得很，平時就愛扎堆惹事。只要在街上看到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湊上前去撩一撩。
黃毛雙手撐在簡陋的摺疊桌上，自以為很帥地沖施雨萌笑著。
施雨萌連頭都不抬。她正拿著竹籤子，對付碗裡的一塊牛肺。這種縣城裡不入流的小混混，她覺得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黃毛見施雨萌不理他，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更加來勁了。他覺得自己魅力四射，對方只是不好意思。
「靚女，你不用害羞的。」黃毛壓低聲音，語氣輕浮，「大家都是年輕人，交個朋友嘛。我們先加上微信，多聊聊。今晚一起看場電影，看完再去江邊看煙花。等晚點，咱們再開個房，好好談談心。」
這話說得露骨至極。
黃毛剛說完，他身後那幾個穿著同樣緊身褲的同伴，立刻跟著起鬨。幾個人吹著口哨，笑得前仰後合。
在他們這幫人的圈子裡，談戀愛根本不存在。一天之內要是不把女的弄上床，那都算慢的。他們覺得施雨萌這種看著水靈的姑娘，跟那些精神小妹沒區別，只要多哄幾句，再花點小錢，肯定能拿下。
周圍吃牛雜的客人聽到動靜，紛紛轉頭看過來。大家一看是這幫惹不起的街溜子，全都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出聲多管閒事。
施雨萌咽下嘴裡的牛肺。她終於抬起頭，看了黃毛一眼。
她沒有發火，反而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要加微信也可以。」施雨萌聲音清脆，「不過，那你要問問我男朋友同不同意。」
說完，她直接伸出手指，指了指坐在對面的陳閒。
黃毛愣了一下。他剛才光顧著看施雨萌，根本沒把對面的陳閒當回事。現在施雨萌把話挑明了，他這才轉過頭，死死盯上陳閒。
陳閒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正在安安靜靜地吃著蘿蔔。
黃毛冷哼一聲，直接走到陳閒旁邊。他抬起腳，用力踢了一下陳閒坐著的塑料凳子。
「喂，老登。」黃毛昂著下巴，語氣囂張，「你女朋友說要加我微信。你趕緊同意，別給臉不要臉。不然今天老子在這裡收拾你了。」
陳閒吃完最後一口蘿蔔，放下手裡的竹籤。他拿過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
他連頭都沒抬，直接丟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大家本來以為這個年輕人會被小混混嚇破膽，沒想到他開口就這麼硬氣。
聽到笑聲，黃毛的臉當場就掛不住了。他在兄弟們面前丟了面子，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草！」黃毛惱羞成怒，直接破口大罵，「敢讓老子滾，我看你是欠削！」
他一邊罵，一邊猛地扯起袖子。他握緊右拳，掄圓了胳膊，直接朝著陳閒的臉揮了過去。
旁邊有膽小的女生嚇得閉上了眼睛。
可是，黃毛的拳頭根本沒碰到陳閒。
他剛往前沖了半步，靠近陳閒的身體，腳下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全失。
砰的一聲悶響。
黃毛直接摔在陳閒跟前，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吃屎。下巴磕在滿是油污的地上，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樣子十分狼狽。
人群里這下爆發出更響的笑聲。大家看得很清楚，陳閒連手都沒動，這黃毛自己就摔了個大馬趴。
聽著周圍的鬨笑聲，黃毛的面子徹底掉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陳閒坐在凳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有多遠，滾多遠。」陳閒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黃毛那幾個同伴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趕緊衝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黃毛從地上扶起來。
黃毛捂著磕破的下巴，疼得直吸冷氣。他惡狠狠地盯著陳閒，眼珠子都紅了。
「敢陰老子！兄弟們，給我弄死他！」黃毛大吼一聲。
幾個小混混立刻擼起袖子，準備群毆陳閒。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嚴厲的呵斥聲。
「幹什麼！都幹什麼呢！」
幾個穿著制服的治安隊員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過年期間，縣城裡人多手雜，治安管得比平時嚴得多。特別是小吃街這種容易發生口角的地方，治安隊巡邏的頻次也高。他們剛好路過，聽到這邊有動靜，立刻趕了過來。
帶頭的治安隊員拿著警棍，指著黃毛幾個人。
「大過年的，想在局子裡蹲幾天是吧？」治安隊員大聲訓斥，「別在這裡鬧事，趕緊走！再不走，全把你們帶回去！」
黃毛一看到治安隊，囂張的氣焰頓時熄了一大半。他們這種街頭混混，最怕的就是被關進去。
他捂著下巴，不敢跟治安隊頂嘴。但他心裡那口惡氣實在咽不下去。
黃毛轉過頭，死死盯著陳閒。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陳閒。
「你給我等著。走著瞧。」黃毛丟下一句場面話。
說完，他帶著幾個同伴，罵罵咧咧地擠出人群，灰溜溜地離開了牛雜攤。
看著黃毛狼狽離開的背影，周圍的鬨笑聲更響了。大家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黃毛聽著這些笑聲，心裡把陳閒恨到了極點。他暗暗咬牙，今天這事絕對沒完。
治安隊員見鬧事的人走了，轉頭看了陳閒和施雨萌一眼，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也跟著離開了。
人群很快散去，小吃街又恢復了熱鬧。
陳閒和施雨萌根本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對他們來說，這幾個小混混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完全不值得影響心情。
施雨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我們去前面看看。」施雨萌拉了拉陳閒的袖子，「我剛才看到那邊有賣烤冷麵和炸澱粉腸的。」
兩人繼續順著小吃街往下逛。
施雨萌今天胃口出奇的好。她一路走一路買，手裡拿著各種小吃。陳閒跟在旁邊，主要負責付錢和拿東西。
逛了一會兒，施雨萌吃得實在撐不下了。
但她是個細心的人。她看了看手裡還沒吃完的烤串，突然想起了家裡人。
「對了，思思她們還在家裡呢。」施雨萌停下腳步，轉頭對陳閒說，「阿姨今天忙了一天，肯定也沒吃好。我們買點東西給她們帶回去吧。」
陳閒點點頭，覺得這提議不錯。
施雨萌立刻開啟了打包模式。
她跑到前面一家老字號的糕點鋪，買了兩大盒剛出爐的桂花糕和綠豆餅。接著又去旁邊的攤位，買了幾份熱氣騰騰的烤豬蹄、炸雞柳，還有陳思思最愛吃的糖炒栗子。
她買得很多，大包小包提在手裡。
「這下差不多了。」施雨萌心滿意足地看著手裡的戰利品，「足夠她們吃到明天了。」
陳閒把她手裡的袋子接過來，全部提在自己手裡。
「逛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陳閒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兩人轉身離開小吃街，順著主幹道，朝著臨時劃線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冷風吹過來，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臨時停車場在小吃街的盡頭，位置有點偏僻。
陳閒提著大包小包，和施雨萌並肩走到那輛越野車旁邊。
他剛拿出車鑰匙，準備按開鎖鍵。
突然，旁邊的綠化帶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個黑影從暗處竄了出來，直接擋在了越野車的車頭前面。
陳閒看清了來人。
正是剛才在牛雜攤前鬧事的那個黃毛，還有他的幾個同伴。
這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傢伙。有拿半截磚頭的，有拿生鏽鐵棍的，還有拿木棒的。一個個凍得縮著脖子，但眼神卻兇狠得很。
他們顯然是咽不下剛才那口氣，一路尾隨過來，專門在這裡堵人的。
黃毛下巴上貼著一塊創可貼。他握著一根鐵棍，指著陳閒。
「別走！」黃毛大聲叫嚷著，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老子還有一筆帳，沒跟你算呢！」
他帶來的幾個同伴也跟著圍了上來，把陳閒和施雨萌堵在車門旁邊。
「剛才有治安隊在，算你運氣好。」黃毛惡狠狠地盯著陳閒，「現在這裡沒人管了。你今天不跪下給老子磕頭認錯，老子打斷你的腿！」
陳閒停下手裡的動作。他沒有按車鑰匙，也沒有放下手裡的小吃袋子。
他轉過頭，和旁邊的施雨萌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無奈。
陳閒心裡想著，這些縣城的小流氓，真是煩人。就像夏天的蒼蠅一樣，趕走一次，又飛回來。
施雨萌也是一樣的想法。她嘆了口氣，覺得這幫人簡直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