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閒站在越野車旁，完全無視了小黃毛那破口大罵的叫囂聲。冷風吹過空曠的臨時停車場，帶著縣城夜裡特有的寒意。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身邊的施雨萌。
「是你來，還是我來？」陳閒開口問了一句。
施雨萌聽了，伸出白嫩的手掌，輕輕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還飽著呢，剛才吃太多了。」施雨萌往後退了半步，把場地讓出來，「你來吧。」
陳閒點點頭。
對面那群流里流氣的小年輕，根本沒有聽到兩人在商量什麼。小黃毛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鐵棍，還在那裡自顧自地得意。他以為陳閒是被他們這陣仗給嚇傻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喂！啞巴了？」小黃毛用鐵棍指著陳閒，接著又把貪婪的目光投向施雨萌，「靚女，我剛才說的話依然算數。要是你現在乖乖跟我走，陪我喝幾杯，我可以考慮放過你們。不然，這小子今天得橫著出去。」
旁邊幾個穿著緊身褲、腳踩豆豆鞋的小年輕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靚女，識時務一點！」
「我們陳少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裡有權有勢，在這縣城裡吃得開。你跟著他，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施雨萌聽到這話，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她轉頭看向陳閒。
「又是一個姓陳的。」施雨萌打趣道，「我發現。今年真的跟你們姓陳的特別有緣分。」
陳閒輕笑了一下。
「陳姓是一個大姓。特別在這縣裡，姓陳的人到處都是，所以見怪不怪。」陳閒隨口回了一句。
施雨萌嘆了口氣，看著對面那些囂張的混混。
「五百年前是一家。」施雨萌叮囑陳閒，「你別太暴力了。大過年的，太血腥不好，看著晦氣。」
陳閒再次點點頭。
他邁開步子，接著向前走去。他看著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心裡很清楚，跟這種街頭混混講道理是沒用的，讓他們自己滾，更是天方夜譚。這幫人只認拳頭。
陳閒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們。
「你們一起上吧。」陳閒直接開口，聲音清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省一點時間。」
聽到陳閒這話，對面那群人直接炸了鍋。
「草！」小黃毛惱羞成怒，直接破口大罵，「敢情你剛才沒聽到老子說什麼是吧？你他媽找死！」
旁邊的人也跟著大聲叫嚷起來。
「陳少！還跟他說什麼廢話！直接干他！」
「弄死他！讓他知道在這條街誰說了算！」
那個被稱作陳少的男人，臉色一沉。他覺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嚴重的挑釁。他猛地一揮手，直接下達了命令。
「幹了！」
話音剛落，幾個小年輕拎著手裡的鐵棍、木棒和半截磚頭，嗷嗷叫著就朝陳閒沖了過去。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準備直接把陳閒按在地上打。
只是，他們這種街頭打架的水平，在陳閒面前，根本不夠看。
沖在最前面的小黃毛掄起鐵棍，對著陳閒的腦袋就砸。陳閒連眼皮都沒眨，稍微側了一下身子，鐵棍直接落空。陳閒抬起右手，一把抓住小黃毛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拽，接著腳下一絆。
砰的一聲悶響。小黃毛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摔得七葷八素，手裡的鐵棍也飛了出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混混沖了上來。
陳閒的動作極快，沒有多餘的花招。一拳砸在肚子上，一腳踹在大腿根。他穿梭在人群里，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一個人倒下。
當然，陳閒也是收力了。他記著施雨萌的話，大過年的不見血。他只是給這幫人一個深刻的教訓，專打那些讓人痛入骨髓卻又不傷筋動骨的地方。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幾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小年輕，此刻全都躺在了冰冷的停車場地面上。他們捂著肚子、抱著大腿，疼得滿地打滾，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沒有一個人骨折，也沒有一個人流血，但那種鑽心的痛楚，足夠他們記一輩子。
陳閒站在原地，連氣都沒喘一口。他拍了拍雙手上的灰塵。
「真沒勁。」陳閒淡淡地說了一句。
倒在地上的小黃毛疼得直冒冷氣，但他心裡還是不服氣。他掙扎著抬起頭，衝著陳閒大聲叫嚷。
「你他媽有種別走！老子現在就喊人過來！你敢動我。你死定了！」
陳閒根本懶得理會這種敗犬的狂吠。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越野車旁的施雨萌。
「上車。」
施雨萌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陳閒上了駕駛座，啟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越野車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直接駛出臨時停車場。
那個不服氣的小黃毛和幾個小年輕強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追出停車場。可是越野車早就開上了主幹道，只留下一串紅色的尾燈。
追不上了，這幫人才停下腳步，站在路邊罵罵咧咧起來。
夜色漸深。
陳閒駕著車，平穩地行駛在回村的公路上。車窗外，縣城的喧鬧逐漸遠去，道路兩旁的樹木在夜色中飛快倒退。車廂里開著暖氣，十分安靜。
就在這時，施雨萌放在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來電顯示是她父親，施有為。
施雨萌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爸。」
電話那頭，施有為的聲音顯得非常急切，甚至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激動。
「雨萌！你現在在哪？」施有為大聲問，「陳閒還在你旁邊嗎？」
「在回村的路上。他正在開車。」施雨萌如實回答。
「我問你個正經事！」施有為迫不及待地追問，「之前在飯店裡，李澤宇對陳閒那麼恭敬。陳閒是不是真的認識李澤宇？他是不是跟港島李家有很深的關係？你趕緊給我說實話！」
施雨萌聽著父親這番急功近利的話，心裡感到一陣無奈。她太了解自己家裡那些親戚的嘴臉了。如果讓他們以為陳閒真的跟港島首富攀上了關係，少不了很多麻煩。
為免麻煩，也為了讓父親死心，施雨萌決定直接借用陳閒之前的那套說辭。
「爸，你想多了。」施雨萌對著電話說，「李澤宇認錯人了。」
「認錯人？！」施有為的聲音陡然拔高。
「對。陳閒根本就不認識他。」施雨萌繼續說道，「兩人長得像而已，李少爺搞錯了。」
陳閒聽到，覺得施雨萌說得沒錯。當時在港島，大發神威的時候，直接面對的是首富李長生。陳閒只記得李長生這號人物，至於李長生的兒子李澤宇，陳閒根本就不認識，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所以說陳閒不認識李澤宇，完全是實話。
「真認錯人了？」施有為的語氣里充滿了極度的失落。
「真的。好了，我在車上，先掛了。」
施雨萌沒等父親再囉嗦，直接掛斷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回包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
泮江大飯店的包廂里。
施有為拿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陳大發和陳杰德等人。
「怎麼樣？雨萌怎麼說？」陳大發急切地湊上前問。
施有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李澤宇是認錯人了。」施有為大聲向所有人宣布，「雨萌親口說的，兩人根本不認識。就是一場烏龍。」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聲在人群中響起。
陳大發拍了拍胸口，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陳杰德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更是炸開了鍋，紛紛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哎喲喂！嚇死我了！」大姨拍著大腿大聲嚷嚷，「我就說嘛！李家大少爺，堂堂首富的公子，怎麼會認識一個勞改犯！」
「可不是嘛！」二姑跟著附和，滿臉的鄙夷，「之前看李少爺對他那麼尊敬，我還真以為他是什麼隱藏的大老闆呢。原來是認錯人了！」
「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鄉下小子，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憑什麼讓李家大少爺低頭？這就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再次把陳閒踩到了腳底。他們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窮光蛋就是窮光蛋，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陳大發聽著親戚們的議論，心裡那股憋屈的火氣終於發泄出來了。
「他媽的！」陳大發狠狠地罵了一句，往地上啐了一口，「差點被他唬到！老子剛才還真以為踢到鐵板了，嚇得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大發覺得自己堂堂一個歸國華僑，大老闆，居然被一個窮小子給嚇住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站在一旁的陳杰德，此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他那張原本陰沉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他看著大門的方向，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他咽不下這口氣。自己看上的女人，正眼不看自己一下。反而跟一個勞改犯走。
陳杰德突然輕笑了一聲。
「爸。」陳杰德轉頭看向陳大發，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陰狠。
「怎麼了兒子？」陳大發問。
「我看他不爽，想弄他。」
「你有辦法弄他？」
陳杰德壓低聲音，但字字清楚，「恩，有一個辦法。能讓他顏面盡失。」
陳大發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什麼辦法？」
陳杰德冷笑起來，滿臉的算計。
「到時不止連雨萌都瞧不起他，還讓所有人都瞧不起他。」陳杰德信誓旦旦地說，「我要讓他知道，底層人就該待在底層，別妄想攀高枝。」
陳大發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說快說，到底怎麼弄？」
陳杰德湊上前，直接貼在陳大發的耳邊，小聲地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陳大發認真地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聽完兒子的計劃後。
「哈哈哈哈！」
陳大發忍不住放聲大笑。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辦法好！」陳大發大聲稱讚，滿臉的得意，「真不愧是我陳大發的兒子！腦子就是靈活！」
他轉過頭，看著陳杰德，大手一揮，直接拍板定案。
「行！那就按照你說的去辦！這次，非得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勞改犯，把臉丟到姥姥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