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轉頭看去。
人群被硬生生擠開，走進來一個乾瘦的老頭。這老頭穿著一身單薄的灰布褂子，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里，連個哆嗦都不打。他步伐極穩，踩在結冰的雪地上沒有半點打滑。
蘇晚晴眼神一凝。她立刻看出了門道。這人絕對是個武者。之前在山路上，劉海柱帶來的那幾個光頭武者也是這副德行，氣血旺盛，根本不怕冷。
老頭走到攤位前，眼神銳利地掃過塑料盒裡的雪焰蛤。他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干硬。
「十萬塊，我要了。」
說完，老頭轉過頭，帶著幾分威脅的目光死死盯著陳閒。
「小子，你不會跟我搶吧？」
蘇晚晴在心裡冷笑一聲。現在大集上的托都這麼囂張了嗎？不僅出來抬價，還敢明目張胆地威脅買主。這套路也太低級了。
她趕緊退回陳閒身邊，伸手拉了拉陳閒的袖子。
「陳閒，別加價了。」蘇晚晴壓低聲音提醒，「這人明顯就是個托。你真出錢就上當了。」
旁邊圍觀的人群也跟著起鬨。
「我的天，還真有人捨得出十萬啊？」
「這老頭誰啊？看著面生。」
「老薑頭，你去哪兒找來的托啊？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就是，大冷天穿單衣，為了賺點提成也是拼了。」
老薑頭本來還坐在馬紮上發愣，聽到周圍人的嘲笑，他猛地站了起來。
「放屁！」老薑頭激動得臉色發紅，大聲反駁，「我這是拿命換來的好東西！需要找托嗎？」
他轉頭看向陳閒，急切地問：「小伙子，你還加價嗎？你要是不加價，我就把東西給他了！」
陳閒看著那個乾瘦老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十五萬。」陳閒語氣平淡，直接往上加了五萬。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冷氣，全都不說話了。十五萬買個青蛙，這簡直是瘋了。
乾瘦老頭聽到陳閒的報價，冷哼出聲。
「二十萬。」老頭盯著老薑頭，語氣強硬，「只要你同意，馬上成交。」
老薑頭聽到二十萬這個數字，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腦袋點得像搗蒜一樣。
「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老薑頭大聲答應。
乾瘦老頭轉過身，衝著跟在後面的一個青年招了招手。
「把錢給他。」老頭吩咐。
那青年穿著羽絨服，手裡拎著個黑色的皮包。他走上前，拉開拉鏈，直接從包里掏出四疊嶄新的百元大鈔。
一疊正好是五萬塊。四疊紅彤彤的鈔票擺在老薑頭面前的塑料盒蓋上，格外扎眼。
「剛從銀行拿出來的。」青年揚了揚下巴，語氣十分傲慢，「點點吧。」
老薑頭一雙枯瘦的手抖得厲害。他抓起錢，翻開封條看了一眼。全是真鈔，連號的。
他根本沒心思去數，直接把四疊錢死死塞進自己貼身的破帆布包里，拉上拉鏈，還用手緊緊捂住。
隨後，老薑頭極其痛快地抱起那個裝有雪焰蛤的塑料盒，直接塞到乾瘦老頭的手裡。
「歸你了。」老薑頭說。
乾瘦老頭接過盒子，看了一眼裡面活蹦亂跳的雪焰蛤，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半點停留，帶著那個青年轉身擠出人群，大步離開。
留在原地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我滴個乖乖！這東西真的值二十萬啊？」
「二十萬現金！就這麼給出去了！」
「老薑頭這回是真的發大財了！」
有人眼紅了，湊到老薑頭跟前打聽。
「老薑頭，你這寶貝到底在哪兒捉的？給咱們透個底唄，我也想進山碰碰運氣。」
「是啊。老薑頭，大家都是十里八鄉的，有發財的門路帶帶大家啊。」
老薑頭把裝錢的包捂得死死的，像防賊一樣看著周圍的人。
「去去去！深山老林里捉的，告訴你們也找不到！」老薑頭滿臉警惕，直接拒絕分享。
他現在身懷巨款，哪裡還敢在集市上多待。老薑頭推開擋在前面的人，頭也不回地往集市外面跑去，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老薑頭一走，攤位空了，看熱鬧的人見沒戲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蘇晚晴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她拉著陳閒的胳膊，往外走。
「我們走吧。」蘇晚晴開口提議，「前面找間店，喝碗熱乎的羊雜湯暖暖身子。然後去找個旅館開個房間休息一下。這北方天黑得早，下午肯定更冷。」
她一邊走，一邊心有餘悸地開口。
「剛剛我真怕你上頭，跟著那個托把價格喊上去。還好你最後沒出聲，沒有上騙子的當。二十萬買只青蛙，這騙局也太誇張了。」
蘇晚晴一直認定那個老頭和青年就是老薑頭找來的托。她覺得陳閒剛才加價到十五萬就已經很危險了。
陳閒停下腳步。他看著蘇晚晴，搖了搖頭。
「不急著去喝羊雜湯。」陳閒語氣認真，「你現在先去銀行，取點現金出來。能取多少就取多少。」
蘇晚晴愣住了。她滿臉不解地看著陳閒。
「取現金幹嘛？」蘇晚晴問。這荒郊野外的鄉鎮，拿那麼多現金在身上太不安全了。
「別問那麼多，照辦就行。」陳閒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催促她去辦。
蘇晚晴看著陳閒那副堅定的樣子，知道自己勸不住。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聽陳閒的安排。
「行，我去取。你在這裡等我。」
蘇晚晴踩著雪地靴，順著集市的主街找到了鎮上唯一的一家農行。
剛過完年，銀行里人不多。蘇晚晴走到櫃檯，把卡遞過去。結果櫃員告訴她，超五萬要提前預約。
蘇晚晴最後取了四萬九，走出來找到陳閒。
「銀行只能取這麼多。」蘇晚晴拍了拍包，「夠了嗎？」
陳閒搖搖頭。
蘇晚晴沒辦法，只能帶著陳閒在集市上轉悠。她找到幾個賣乾貨和皮草的大商戶。這些商戶每天現金流水大。
蘇晚晴直接開出高額的手續費，硬生生從這些商戶手裡又換了幾萬塊現金。
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加起來一共湊齊了十萬塊錢。
「十萬塊，全在這裡了。」蘇晚晴把錢遞給陳閒，壓低聲音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錢一到手，陳閒沒有回答。他就像腦子裡開了導航一樣，轉身就往集市外面的小巷子裡走去。
「跟著我。」陳閒丟下一句話，步伐走得很快。
蘇晚晴一頭霧水，只能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踩著厚厚的積雪，最後在鎮子邊緣的一間破舊小飯店門前停了下來。
飯店門口掛著個沾滿油污的布帘子，裡面飄出劣質白酒和燉肉的味道。
就在兩人剛停下腳步的時候。
飯店的塑料門帘被人掀開。老薑頭打著飽嗝，剔著牙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薑頭明顯是發了橫財，剛才在裡面吃了一頓好的。他還喝了點酒，乾瘦的臉上泛著紅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他那個裝了二十萬現金的破帆布包，被他死死抱在懷裡。
陳閒看到老薑頭，他直接迎了上去。
「老薑頭。」陳閒開口喊了一聲。
老薑頭聽到聲音，猛地停下腳步。他渾身一哆嗦，酒意當場醒了一大半。
他認出了陳閒，就是剛才在集市上出價十五萬的那個年輕人。
老薑頭滿臉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把懷裡的帆布包捂得更緊了。他瞪著陳閒，眼神里全是防備。
「你想幹什麼？」老薑頭粗著嗓子問。
「別緊張，老薑頭。」陳閒語氣輕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老薑頭根本不吃這一套。他覺得陳閒肯定是盯上了他包里的錢。
「聊什麼？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老薑頭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買賣已經做成了，東西不在我手裡。你要是想打劫，我這大嗓門一喊，鎮上的人全都能聽見！」
陳閒懶得跟他繞彎子。他站在雪地里，目光直視老薑頭。
「我不要你的錢。」陳閒開門見山，直接問出目的，「我想知道，你那個雪蛤，到底是在哪裡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