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歇的深坑邊緣,陳閒再次醒了過來。
他剛睜開眼睛,第一感覺就是渾身上下的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坦。原本以為經脈會被撐爆,氣海會被炸爛,可現在吸進肚子裡一口氣,周身八萬四千毛孔齊刷刷跟著吐納,通暢到了極點。
陳閒心裡一跳,急忙沉下心神內視丹田。
這下一看,陳閒自己都愣在當場,臉上忍不住浮出濃濃的驚喜。
只見他的氣海深處,懸著兩枚圓滾滾的珠子。
一枚金光灼熱,烈焰翻湧,如同正午的大太陽,帶著他從小練到大的陽剛霸氣;另一枚則透著純淨的銀白水潤光澤,柔和而深邃,清涼如冬夜寒潭。
兩個金丹已然徹底成型。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
兩顆金丹沒有像先前那樣你死我活地劇烈對撞,反而隔著三寸距離互相牽引著打轉,慢悠悠地繞著氣海中心旋轉。金色與銀白兩色真氣首尾相連,在經脈里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陳閒試著稍微運起功法,調動起體內的力道。
轟!
氣海里兩顆金丹同時轉動,一股澎湃絕倫的龐大巨力順著各大主脈瘋狂奔涌。陳閒隨手對著前方的虛空虛按一記,周圍堅硬的凍土層直接被無形掌風壓陷下去兩尺多深,連帶著周圍十幾丈的碎石全部崩碎成細沙。
這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陽剛之氣藉助純陰的柔和變得連綿不絕,不再容易暴走失控;而純陰之力有了純陽做根基,爆發出來的威能更是剛猛無匹。二者互補互生,威力足足暴漲了三四倍。
陳閒心裡暗暗讚嘆,這簡直太奇妙了。他卡在瓶頸上這麼久,沒想到陰差陽錯之間,竟然真讓他在體內把這條前無古人的路子走通了。
可緊接著,陳閒收回功力,腦子裡清醒過來,開始琢磨前因後果。
明明之前自己已經到了爆體而亡的邊緣。兩股純陽之氣在經脈里亂竄,差點把自己撕成碎片,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就生出一顆純陰金丹?逆轉純陽需要海量至陰的精氣做藥引子,自己的純陽之身根本生不出半點陰氣,那股救命的純陰力量是從哪裡鑽進來的?
陳閒想到一個人。
江靈珊!
他猛地轉過頭,朝自己身側看去。
這一看,陳閒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在冰冷平整的雪坑石板上,江靈珊正側身縮在旁邊沉睡。
姑娘身無長物,連一尺遮羞的布料都沒剩下。原本乾淨的衣服早就在之前狂暴的真氣激盪下被撕扯成了滿地的碎布條。肩膀和鎖骨處還帶著幾處青紫的淤痕,那是陳閒神智不清時用力留下的抓痕。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再看著地面上那一抹刺眼的血跡,陳閒抬手揉了揉腦門,重重吐出一口悶氣。
他心裡全都明白了。
最後關頭,是這個擁有至純陰體的小丫頭把身子給了自己。她體內的純陰元氣毫無保留地渡進了自己的經脈,成了扭轉局勢的鑰匙,不僅救了他陳閒一命,還幫他煉成了這枚陰陽雙丹。
可自己無意之間,又把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給禍害了。
陳閒坐在旁邊,抓了抓頭髮,心裡一陣亂麻。他在外面向來殺伐果斷,對付仇人從不手軟,可面對這種救了自己的無辜姑娘,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平白無故奪了人家女孩子的清白,這要是傳回宗門,或者被她師兄師父知道了,人家姑娘往後還怎麼做人?
該怎麼補償人家?
陳閒正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琢磨著自己手裡那些老藥、功法到底該怎麼往外送。
這時候,旁邊的江靈珊睫毛顫動了兩下,悠悠轉醒了。
她剛睜開眼睛,看到陳閒正低頭看著自己,眼神有些閃躲,但並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地去扯地上的破布擋身體。
江靈珊看著陳閒,沒等陳閒開口找藉口,她就抿著嘴唇,低聲喃喃說道:「閒哥,謝謝你。」
陳閒聽到這話,嘴巴微張,徹底意外了。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風吹出了毛病。
自己把人家好好的大姑娘給強行要了身子,按常理說,換做任何一個正經門派的女弟子,醒過來哪怕不拔劍拼命,也得哭得撕心裂肺、一哭二鬧三上吊才對。
她居然反過來對自己說謝謝?
陳閒奇怪地盯著她,忍不住直接開口問道:「你……你不怪我?我把你……那種事情,你真不恨我?」
江靈珊把雙腿往懷裡收了收,紅著臉頰,小聲解釋起來:「閒哥,我為什麼要怪你?當時你運功出了岔子,渾身燙得跟火炭一樣,要是我不救你,你肯定會死的。而且……而且這對於我來說,也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江靈珊抬起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頭。
她體內的氣息圓融無比,原本停留在鍊氣後期的瓶頸早已蕩然無存,丹田深處竟然也凝聚出一團極其精純的真元,整個人直接跨越了幾個小境界,踏足到了尋常修士苦修幾十年都摸不到的築基門檻。
「如果不是遇到這事,不是得到閒哥你那純陽功力的反哺,我這資質,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現在的門檻。」江靈珊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十分清晰,「何況當時那種兇險情況,閒哥你也是逼不得已,神智全失,根本控制不住肉身。你是為了活命,我心裡明白,我一點都不怪你。」
聽著江靈珊這麼通情達理的一番話,陳閒心裡非但沒有輕鬆,反而覺得虧欠得更狠了。
要是江靈珊哭鬧一通,打他兩巴掌罵他幾句畜生,他心裡還能好受點。可這姑娘越是這麼善解人意,越是不爭不搶,陳閒就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占了天大的便宜。
陳閒看著她凍得微紅的肩膀,正色說道:「靈珊,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藉口再多也是我占了便宜。你想要什麼補償,你儘管跟我開口。只要我陳閒能辦到的,絕不推辭。極品丹藥、天階秘籍,或者削鐵如泥的神兵法寶,哪怕是能保命的防禦陣盤,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找來。」
陳閒說得極其認真,這番承諾在修行界絕對千金難買。
江靈珊咬著薄薄的嘴唇,低著頭沉默了半晌。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看著陳閒,輕輕搖了搖腦門。
「這些東西……我都不要。」江靈珊小聲說道。
陳閒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麼?金銀財寶?還是讓我去幫你滅了仇家宗門?」
江靈珊紅著臉,眼神有些閃爍,兩隻手絞在一起,吞吞吐吐地說:「如果閒哥你心裡真的過意不去,非要補償我點什麼……我倒確實想到了一點。」
陳閒立馬接話,大度地揮手:「你說,要什麼儘管開,我絕不皺眉頭。」
江靈珊把臉埋得更低了,耳根子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胭脂色。
她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閒哥,我剛才內視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雖然猛漲了一大截,但境界還很飄,底子浮躁得很。如果……如果你真想幫我,能不能……再跟我靈修一次?或者……或者多來幾次也行。用你的純陽真火幫我把經脈再淬鍊淬鍊,徹底夯實現在的境界,說不定……還能藉機再往上拔高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