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天一死死瞪著林青山,從齒縫裡擠出憤怒的吼聲。
「林青山!你個老雜毛,你想幹什麼?!」
林青山端坐在椅子上,伸手整了整自己的深灰色袍袖,慢條斯理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平淡得讓人心底發寒。
「宮老哥,別動那麼大的肝火。」
「老朽不想幹什麼,就是想把你們,徹底從這世上抹掉而已。」
「今天在場的人,一個都走不出這間屋子。」
「不然傳揚出去,整個北方的江湖道上,還真以為我們北境林家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軟柿子。」
林青山這番話講得極慢,字裡行間透出的殺意,卻濃郁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
在林青山座位的正後方,那一處靠近博古架、原本毫不起眼的暗色陰影里。
大片陰暗的光線突然像潮水一樣翻滾起來。
一道乾癟、枯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那團陰影深處浮現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整個人乾瘦得像一根立在風裡的枯柴,臉頰深陷,皮肉泛著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灰白色。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處看不到半點活人的生氣,只有一片混沌而幽深的死灰。
他就這麼突兀地站在林青山身後,甚至連呼吸聲和心跳聲都沒有。
宮天一看到那道黑影現身,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眼神里寫滿了駭然。
他剛才進屋之後,憑著頂尖強者的靈敏直覺,早就暗中用真氣將整個偏廳掃蕩過無數遍。
可他自始至終,竟然連半點活人的氣機都沒察覺到。
如果不是林青山敲擊手杖引出異動,這個人哪怕走到他背後一尺,他都未必能發現。
而剛剛林青山敲那三下地板,顯然是想引開他們的注意力,讓他背後的人發動攻擊。
「這……這是神念高手?!」
宮天一失聲驚呼,眼底滿是驚恐。
「你們北境林家,背地裡竟然養著神念高手?!」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宮天一急忙扭頭,拼著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衝著陳閒大喊。
「陳兄弟,快收縮心神!一定要小心!」
「神念高手防不勝防,千萬不能讓他近了泥丸宮!」
然而,坐在正對面的陳閒,自始至終沒有挪動過腳步。
陳閒端坐在紅木椅上,目光甚至沒有落在不可一世的林青山身上,而是越過林青山的頭頂,安安靜靜打量著那個剛從陰影里走出來的黑袍枯瘦老者。
陳閒的眼神很深邃,裡面沒有半點慌亂,也沒有哪怕一分的意外。
其實從剛踏進這座偏廳門檻的那一刻起,陳閒的神識就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縷極其怪異的波動。
那是一種微弱至極、近乎游離在天地靈氣之外的特殊魂魄波動。
他知道這屋子裡除了林家祖孫和下人,必定還藏著一個人。
只是對方藏匿氣機的法門極其古怪,整個人仿佛完全融進了周圍的光影死角里,陳閒一時半會兒沒能精準鎖定那個具體的角落。
直到現在,對方催動神念,凝聚影子來鎖死眾人的身軀,氣機外泄,陳閒才徹底恍然大悟。
難怪剛才找不到。
原來藏在這裡的,不是什麼修皮肉筋骨的武夫,而是一個極其罕見的神念修士。
在漫長的大道傳承之中,神念修士與尋常的內勁武者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子。
普通武者練的是一口丹田氣,求的是筋骨齊鳴,氣血如龍,搏殺起來靠的是真氣開山裂石,聲勢浩大。
但神念一道,捨棄了肉身的蠻橫,專門錘鍊眉心泥丸宮裡的那一抹本源神識。
這類人若是動起手來,主打的就是無形無相的精神層面的絞殺。
尋常武者根本看不見他們的招式,往往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腦海里的神識就已經被那股陰損的精神力硬生生撕扯成碎片,暴斃而亡,甚至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更為可怖的是,若是神念修行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甚至能直接強行侵入旁人的大腦深處,抹去對方的魂魄自主意識,將一尊活生生的化境高手變成一具毫無痛覺、任由驅使的提線傀儡。
這種手段防不勝防,陰毒到了極點。
即便在廣袤的大陸江湖上,神念修士也是萬中無一的怪物,沒想到這小小的北境林家,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張底牌。
這時候,原本縮在後頭的林北辰見全場除了自己祖孫倆,所有人全都被黑影大手定得死死的,頓時來了天大的底氣。
他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惡毒而囂張的神情,大搖大擺地從角落裡跳了出來。
林北辰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動彈不得的宮天一和陳閒,笑得前仰後合,得意非凡。
「哈哈哈哈哈!」
「叫啊!你們剛才不是挺狂的嗎?」
「姓宮的老不死的,你剛才不是拍碎桌子要我們賠錢嗎?你現在動一下給老子看看啊!」
林北辰唾沫橫飛,眼神像看死屍一樣盯著陳閒。
「你們真以為,我們北境林家能在這片黑土地上呼風風雨,靠的就只有葉無鋒和唐雲煙他們嗎?」
「實話告訴你們,那倆老東西不過是我們林家擺在明面上給人看的門面招牌而已!」
「這位影老,才是我爺爺真正的心腹底牌!」
「有影老坐鎮,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北方,也得跪在林家的大門前叫祖宗!」
林青山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小口,眼神冷漠如冰。
他放下茶碗,看著神色平靜的陳閒,嘴角浮起一抹輕蔑的冷意。
「年輕人,原本老朽念在宮天一的面子上,還想著花個幾百萬、千把萬的碎銀子,破財消災把你們這幫瘟神打發走就算了。」
「江湖規矩,息事寧人,大家臉上都過得去。」
「可你偏偏不知死活,胃口大得沒邊,一張嘴就想吞掉我整個北境林家。」
林青山撫了撫拐杖上的龍頭,語氣陡然拔高,森寒刺骨。
「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別怪老朽心狠手辣,送你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