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牆角的林北辰愣了半晌，隨後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跳腳大罵起來。
「草！你個南方來的小赤佬，你腦子讓驢踢了吧！」
林北辰指著陳閒的鼻子。
「要我們整個北境林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也配？」
「我們林家在北邊盤踞了幾百年，幾百億的資產，上萬畝的封地，族裡幾十位供奉高人，你張張嘴就想全拿走？你他娘的怎麼不上天去要玉皇大帝的龍椅呢！」
坐在主位上的宮天一聽到這話，眼珠子猛地一瞪，臉皮抽搐了好幾下。
他側過身子，伸出大手用力拽了拽陳閒的衣袖，把嗓門壓得極低。
「陳老弟，差不多得了。」
「老哥知道你心裡有氣，但這要求提得確實過分了一點。」
「北境林家牽扯的門道太深，上面還有大內天家的影子，真把他們逼到懸崖邊上，把天捅破了，收場起來麻煩得很。」
吳雨桐站在偏廳靠門的位置，整個人同樣呆立當場，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已經勸過陳閒了。
還以為陳閒會考慮一下改變主意。
可她真的沒想到，陳閒竟然真敢當著林家老家主的面，提這種要命的條件。
這是要把北境林家連皮帶骨一口全嚼碎咽下去。
北方立足的這幾個頂級世家裡，平時跟林家打交道都得留三分餘地，陳閒這簡直是在林青山的太歲頭上動土。
坐在陳閒身旁的蘇晚晴，原本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頓了頓。
她眨了眨眼睛，打量著陳閒平靜的側臉。
她雖然也覺得陳閒這胃口開得有點嚇人，但轉念一想，她本身就是做大生意的商人，立刻琢磨出了門道。
做買賣嘛，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陳閒一上來把條件喊到天上去，直接要整個林家，無非就是為了徹底壓住林家的氣焰，好在接下來的談判里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等林家被嚇破了膽，再慢慢往下砍價，哪怕最後只要林家幾座礦山或者幾十個億的現金，林家也只能捏著鼻子認帳。
蘇晚晴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覺得這男人在商業談判這塊還真有點無師自通的天賦。
所有人神態各異，心思萬千。
倒是坐在椅上的林青山，聽到這個近乎荒謬的答案後，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神色竟然沒有多少波動。
他枯瘦的雙手依舊安安穩穩搭在龍頭拐杖上，兩隻眼睛微微眯著，像兩把藏在鞘里的陰冷利刃，死死盯著陳閒。
過了兩三秒，林青山嘴角扯動了一下，輕笑出聲。
「年輕人，你認真的？」
陳閒坐在椅子裡，連姿勢都沒換一下，平靜地點頭。
「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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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山看著陳閒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在暖閣里迴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乾癟與森冷。
「好，好，有魄力。」
林青山收斂了笑聲，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眼神陰冷得嚇人。
「你要整個林家，我可以給你。」
「但我怕你肚子太小，根本吞不下，到頭來反倒把自己給活活噎死了，平白害了自己的性命。」
林青山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林家這盤子，我敢給你，你真有命來接嗎？
陳閒也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你敢給，我就敢要。」
「這世上還沒有我陳閒咽不下去的東西，北境林家而已，小菜一碟。」
林青山盯著陳閒，眼底深處最後那一抹和善終於徹底褪去，換上了一片死寂般的寒芒。
「好，好，好！」
林青山接連吐出三個好字，拐杖在掌心微微轉了半圈。
「果然英雄出少年，南方能出你這樣的人物，確實出乎老朽的預料。」
說到這裡，林青山的麵皮突然猛地抽緊，整張臉瞬間沉得如同外面的凍土，森然冷笑。
「既然你胃口這麼大，那我今天倒要親自掌掌眼，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吃下我林家的實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青山根本不給偏廳內眾人任何反應的時間，抓著手裡的龍頭拐杖，對著腳底下的堅硬地板，重重敲擊了下去。
咚！
咚！
咚！
第三聲落地的剎那，聲響甚至還沒傳出門外。
坐在主位上的宮天一，渾身汗毛猛地炸立起來。
這位在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頂尖大宗師，體內真氣幾乎在一秒內瘋狂狂涌，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好！有埋伏！」
宮天一暴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向身側的茶几，整個人拔地而起，便要護在陳閒身前。
可是，他剛調動起周身內力，身子甚至還沒騰空半寸。
詭異至極的一幕發生了。
在宮天一正下方的木地板上，原本被燈火拉長的那道靜止黑影，竟然像活物一樣詭異地扭曲起來。
黑影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飛速延展，隨後直接從平面的地面上立了起來。
那道影子化作了一隻漆黑如墨、長著尖銳長指的大手，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了宮天一的雙腿，順著他的褲管一路向上蔓延。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之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宮天一身軀猛震，體內原本奔涌呼嘯的真氣，在這股黑影大手的纏繞下，竟如同被徹底冰封了一樣，遲滯得根本無法運轉。
他整個人被死死釘在了太師椅上，連動彈一根小拇指都成了奢望。
不止是宮天一。
在偏廳這片不大的空間裡，除了坐在前方的林青山，以及縮在牆角冷笑的林北辰之外。
蘇晚晴的腳下，吳雨桐的腳下，甚至連侍立在門邊的兩名侍從腳下，那原本普通的影子全都活了過來。
黑影蠕動著化作一隻只虛幻而陰森的大手，自下而上，牢牢抓住了他們的腳踝、膝蓋乃至腰腹。
整個屋子裡的空氣冷得仿佛能把血肉凍結。
蘇晚晴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發白地發現自己半點力氣都使不上來，整個人像被鐵水澆築在椅子上。
吳雨桐更是嚇得渾身哆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手腳冰涼。
強如已經半步邁入大宗師境地的宮天一，此刻脖頸處青筋暴突，整張臉漲得紫紅，咬緊牙關拼命想要掙脫這股束縛。
然而，無論他體內的氣血如何翻江倒海，那纏在他身上的黑影大手卻堅不可摧，甚至連晃動都沒晃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