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防的兵卒很快到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小侯爺之前留的後手。
這些人各個眼冒精光，臉上看不出任何疲憊的樣子。
陳正心中點頭，應該是一直養精蓄銳的第二路統制兵馬。
「辛苦了！」一名正將模樣的人對著陳正等人抱拳道。
他身後的兵卒同樣抱拳。
「多謝！」陳正點頭：「這裡交給你們了！」
「放心！」正將重重地一點頭：「我們不會放一個北虜兵過去！」
陳正看著眼前殺氣騰騰，士氣高漲的正將和兵卒。
他心中突然覺得，北虜想要拿下破虜城，未必能夠成功。
因為信念！
這些人的信念！
足以抵擋北虜的進攻！
陳正帶著第七路正將的人馬回到兵營中，一路上剛剛起床的兵卒看見全身是血的他們，都露出尊敬的目光。
昨夜凌晨的廝殺聲，讓他們知道，那一仗絕對不輕鬆……
王吉營地之中，他的老婆撲在王吉的屍體上，嗷嚎大哭。
「你個沒良心的啊，怎麼就走了！」
「你讓我以後怎麼活？」
眾兵卒眼中含淚，卻不知如何去勸。
陳正看向劉集，後者急忙貼近他的耳邊。
「這是王大人的髮妻，不是斷配！」
陳正微微點頭，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嘩！」
身後的第七路兵卒同時跪在地上，齊刷刷的聲音讓婦人抬起頭。
她眼中還流淌著熱淚，帶著一絲驚訝。
「嫂嫂，對不起……」陳正垂首。
婦人的眼淚瘋狂地湧出來，泣不成聲的道。
「你們皆是軍卒，何來對不起直說？」
「二郎常說，穿了這身兵甲，總有一天會死在沙場上，這是他的榮耀。」
說完，婦人趴在王吉的屍體上痛哭。
她哭了一會後，堅決地站起身。
「你是新任的正將嗎？我會儘快搬出這裡的。」
說完，她頹然地站起身，陳正卻急忙叫住她。
「嫂嫂留步！」
「某家還不是新任正將，但請嫂嫂放心，這軍中一營的弟兄皆是嫂嫂之弟。」
「如您不嫌棄，就繼續留在軍中，帶著我等妻妾幫著洗洗衣服。」
「我保證，有我一口吃的，絕不會讓嫂嫂餓著。」
身後的兵卒齊聲開口道：「有我等一口吃的，絕不會讓嫂嫂餓著！」
婦人一愣，眼中帶著驚訝，轉而滿臉都是感動。
可她卻搖頭道：「規矩就是規矩，諸位兄弟不用如此。」
「嫂嫂，這是我等肺腑之言，萬望嫂嫂留下！」陳正沉聲道。
他轉頭看向劉集道：「劉集，帶幾名弟兄，去指揮使大營，收拾一個院子出來，以後嫂嫂即是我家人，與我妻同住！」
「是，大人！」劉集站起身，招呼了幾名兵卒走了。
陳正再次看向婦人：「嫂嫂莫怕，正絕對非分之想，我家中三位妻子也極好相處。」
他將婦人心中的顧慮，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就是為了讓婦人打消離開的念頭。
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婦人離開這裡，焉能活下去？
夫人眼圈通紅，看著陳正。
「嫂嫂請放心，儘管住在兵營里，無人敢欺你！」
陳正身後的眾兵卒也是齊聲道：「嫂嫂請放心，儘管住在兵營里，無人敢欺你！」
「好，好！」婦人喜極而泣。
陳正站起身，回頭對著一眾兵卒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北虜可能還會攻城，儘快恢復體力。」
「是！」眾兵卒道。
其他指揮使等到人散了，紛紛來到陳正的身前。
「陳兄弟，你放心，我等日後絕對不會給你使絆子！」一名指揮使道。
陳正搖頭：「某家直至暫時代管，等到新的正將過來，咱們還是要以正將大人為尊。」
「陳兄弟此言差矣，昨夜你在城池上的殺敵數和表現，這正將大人的位置非你莫屬。」
「就是，我們看好你！」
「多謝諸位，不過還是等上面的決定，某家只是一個新卒，對軍中之事還不了解，不可妄想。」
陳正和幾人客氣了幾句，便帶著婦人回了自己家中。
雖然明知道自己成為正將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畢竟自己昨夜的軍功放在那，而且王吉臨死前李虎也答應了。
但在任命下達前，陳正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三女此刻正站在門口，看見陳正回來，紛紛上前。
徐繡娘看著全身血污的陳正，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大郎，你……可曾受傷？」
「沒受傷，挺好的。」陳正擠出一絲微笑。
王吉戰死，第七路將營損失慘重，他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朝著陸雲舒和阿杏點了點頭，才轉身道。
「這位是嫂嫂！你三位過來見禮！」
三女一怔，這才發現陳正身後跟著一個局促不安的婦人，年紀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布滿了溝壑，一看就是貧苦出身。
「徐繡娘！」
「陸雲舒！」
「阿杏！」
「見過嫂嫂！」
「見過三位婦人。」
陳正看向婦人，「嫂嫂，咱們進屋說話。」
來到屋內，他笑著道：「嫂嫂，這屋子有些小，是我做都頭的時候住的，後面雖然升了指揮使，但夠用也就沒搬。」
「等那邊收拾出來，咱們搬到指揮使那裡去住。」
婦人微微點頭，陳正問道：「嫂嫂，之前從未見面，正還不知道如何稱呼嫂嫂？」
「貧婦叫鄭秀琴，你們以後叫我秀琴就好。」
三女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兩人說話。
陳正點頭，看向三女道：「嫂嫂是王吉正將大人的髮妻。」
他語氣沉重，「昨夜攻城，正將大人戰死……」
聞言，三女頓時一怔，驚呆地看著陳正。
王吉他們見過，那個始終都笑呵呵的粗獷正將大人，沒想到竟然死在了城牆上。
陳正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在眾兄弟面前發了話，以後嫂嫂就是我的家人，我即是嫂嫂之弟。」
「諸位妻子日後也要將她當做親嫂嫂看待。」
「請大郎放心！」三女齊聲道。
隨後三女急忙來到鄭秀琴身邊，徐繡娘握住她的手。
「嫂嫂，以後咱們就跟著陳正，他在哪？家就在哪？」
「好，好！」鄭秀琴聽見「家」眼淚再次流了出來，「以後我給你們帶娃，你們都生個大胖小子。」
她眼淚有些止不住，徐繡娘抱住她道：「嫂嫂，想哭就哭出來吧，兵荒馬亂的年代，女人苦。」
「我去看看正將大人的後事，一會來接你們。」陳正說完，大步地出了院子。
鄭秀琴的哭聲，讓他心中難以平靜。
這該死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