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來到正將幕府,幾名負責收斂的兵卒,已經將王吉的屍體裝進了棺材。
他從懷中掏出幾兩碎銀塞在其中一名兵卒手裡。
「幾位兄弟,能否等我嫂嫂送一送?」
「指揮使大人,這種錢,我們不要!」兵卒搖頭,重新將銀子推回來,「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很快,鄭秀琴和三女來到近前。
看著王吉躺在裡面,鄭秀琴抱著棺木失聲痛哭。
「夫人,莫要讓眼淚沾了身,大人走得不靜。」一名兵卒提醒道。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三女急忙上前扶住她。
看著棺材盒蓋,鄭秀琴悲痛欲絕,昏死過去。
陳正嘆了口氣:「有勞!」
「一定!」
大幹兵制,在軍中戰死,一般都為就地掩埋,留下墳壟。
小侯爺體恤邊關將士勞苦,憐其戍邊不易。
故而,在兵營中建立忠魂陵,安葬邊關將士,所有兵卒和將士戰死後,皆可入陵。
不過說是陵,其實不過是一塊圈出來的墳地,邊關軍費緊張,小侯爺如此,好歹讓他們有個歸宿。
棺木被抬出正將大營,一名名兵卒緩緩地跟在身後,一直送出去很遠。
回到家中,劉集告訴陳正,指揮使兵營的房子已經收拾出來。
來到新家,陳正微微點頭。
指揮使比都頭高一個等級,在軍中的待遇卻要高出很多。
雖然依舊是一片土房,但卻有五個房間加一個較之前大很多的院子。
鄭秀琴已經醒來,來到陳正身旁道:「大人……」
「嫂嫂以後叫我阿正就好!」陳正笑著道。
「這如何使得?」
「我是嫂嫂之弟,嫂嫂理當如此稱呼。」
鄭秀琴見陳正堅決,嘗試開口:「阿……正,我知你是因為擔心我在正將兵營之中,觸景生情。」
「其實沒事的,時間長了總會淡忘的,你可以辦到正將院子裡。」
「嫂嫂,我現在還不是正將,而且家夠住就行。」
徐繡娘也上來規勸,「嫂嫂,就聽大郎的吧!」
「好吧!我去那邊收拾下東西。」
阿杏擔心她尋短見,急忙跟了上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徐繡娘嘆氣道:「王大人那麼好的人,可惜了。」
「沒有這些兵卒,守不住邊關。」陸雲舒也嘆了口氣。
陳正點頭,心中悲憤。
「山河未復身先殞,存骨孤忠葬塞塵……」
陸雲舒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沒想到陳正竟然能夠說出如此詩詞。
她一直覺得陳正是一介武夫,雖然有些頭腦,但絕無風雅之范,可現在他竟然能夠吟出這樣的絕句。
陸雲舒心中滿是好奇,這個愈發年輕的老翁,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過往,又是如何的?
陸雲舒曾在和徐繡娘聊天時,打探過陳正的過往,可徐繡娘也才剛剛嫁給陳正沒多久,也是一概不知。
陸雲舒覺得,陳正一定不簡單。
無論是他身上的氣質,還是言談之舉,還有他所經歷的事情,都預示著他的不同。
陳正走進屋內,看了一眼房間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臉上重新恢復了笑容,逝者已去,日子還要過,縱然王吉的死,讓他難以釋懷,但不能一直沉淪下去。
徐繡娘和陸雲舒走進屋裡,陳正正好看見主臥的大炕,足足有三米長。
他笑著道:「這大炕睡三個人都夠了。」
徐繡娘和陸雲舒一下就聽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頓時面色一紅。
陳正回頭看向兩女,見狀嘴角上揚,「以後找機會試試。」
兩女的臉更紅了,徐繡娘嬌羞地瞪了一眼陳正,陸雲舒則是臊得不敢抬頭。
陳正笑著對徐繡娘道:「繡娘,生火做飯吧,我餓了。」
「大郎,家中未來得及準備,我去伙房拿些吃食過來吧。」
「也好!」陳正點頭。
昨夜守城,凌晨他們才回來,加上處理王吉的後事,徐繡娘三人並未做早飯。
「繡娘姐姐,我與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進來,幫大郎換下衣服,讓他吃過飯好好休息。」
聞言,陸雲舒只好點頭。
徐繡娘走後,陳正輕聲道:「很怕和我一個人獨處?」
「啊?沒,沒有。」陸雲舒急忙搖頭,上前幫助陳正解開兵甲上的繩索。
兵甲上面血污散發出來的血腥味,讓她微微皺眉,心中卻暗道。
「他這是殺了多少人啊!」
兵甲和內襯除去後,露出陳正健碩的肌肉,此刻他的身材,已經完全和老翁沒有一絲關聯。
如果只是看他的身體,說他三十都有人信。
「夫君暫且休息,妾身去打盆熱水來。」
「好!」
陳正也的確是累了,縱然有系統加持,但一夜廝殺,就算是神仙也吃不消。
陸雲舒打了熱水,用毛巾擦去陳正身上的汗泥,感受著堅實的肌肉,陸雲舒猛然間面色一紅。
擦拭的動作也開始慢下來。
陳正淡淡的問道:「心境還沒扭轉過來?」
「啊?」陸雲舒一怔,轉而明白了陳正話中的意思,急忙道:「夫君多慮了,雲舒早就認清現實。」
「何況,有夫君保護我等,這般生活在亂世里已經很好了。」
陳正道:「我知你心有不甘,但如今的大幹,風雨飄搖,岌岌可危,這座高樓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你父親的事情,想要翻案,太難。」
沒想到陸雲舒搖頭道:「翻案又能如何?我一介女流,就算是回到京城,也不過是淪為那些達官貴人的玩物。」
「反倒不如在這裡和夫君一起生活安穩些。」
「雲舒不是不知禮的人,既做了夫君的妻,必然會不離不棄。」
「嗯!」陳正點頭,或許陸雲舒是真的想明白了。
對於她這樣的女人,會鑽牛角尖,聽不進去勸,可想明白一件事情,也會很快。
徐繡娘端著一盆吃食,和鄭秀琴還有阿杏說笑著走了進來。
兩人知道王吉剛死,鄭秀琴心情低落,故意用話語逗她。
三人走進屋內,阿杏見陸雲舒臉色微紅地給陳正擦著身子,笑著道:「小姐,我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陸雲舒被臊得臉色通紅,瞪了一眼阿杏。
「你那張嘴,總是管不住。」
眼見身子已經乾淨,陳正笑著披上衣裳,聞著吃食的香味,頓時來了精神。
只是他來到餐桌前,卻恭敬地道:「嫂嫂先坐!」
鄭秀琴一愣,卻被徐繡娘拉著坐下,隨後陳正和三女才坐下。
細小的舉動,讓她心中升起一陣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