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
孟府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為首的錦衣衛手持令牌,語氣不善道:「錦衣衛辦案,奉命搜查!立刻去通報你家主子,耽擱片刻,以同黨論處!」
看門的小廝見狀連滾帶爬的就朝著廳堂跑去。
彼時牛大壯在廳堂用膳。
許問弦和蘇妙音一左一右,坐陪在他身邊。
蘇妙音給他倒了一盞酒,牛大壯笑著和許問弦舉杯,一飲而盡。
那小廝進了門,便語氣急促地稟報:「主人,錦衣衛過來查案,說要搜查我們宅子!」
「這是怎麼回事?」蘇妙音神色疑惑,她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敢來搜查孟宅的。
許問弦則猛地站起身:「不好,恐怕是因為丁大人追魂鈴失蹤一事。」
「所以錦衣衛自昨夜起便開始挨家挨戶的搜查!」
「謝兄,你之前說過不便碰到官府的人,我寢室內一處密室,你先屈身在那裡躲藏一二。」
「夫人,你帶謝兄過去,我先拖住錦衣衛。」
許問弦說著,就站起身去迎錦衣衛。
蘇妙音也有些著急,拉著牛大壯的手就想帶他走。
牛大壯卻將人摁住:「別急,我們兩個人過去太過顯眼,你告訴我密室怎麼走,我自己去。」
蘇妙音連忙告訴了牛大壯進入密室的方法。
牛大壯微微頷首,隨即一閃身,便從窗戶處消失不見。
蘇妙音徹底看不見牛大壯身影后,拉來了服侍自己的侍女小朱,讓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又坐在了牛大壯的位置上,這才等著外面的訊息。
牛大壯根本沒有躲進密室,跳下窗戶之後,直接開啟了天心蓮台的領域空間。
隱匿住自己的身形後,便跟著許問弦去檢視錦衣衛這次查案的目的。
錦衣衛在京城之中屬於特殊存在,直屬皇帝,哪怕官職再小,對公查案也依舊語氣傲慢。
尤其是對待許問弦這種性子軟綿的,更是表面客氣,卻沒有一點恭敬的意味。
這種態度要是放在過去,許問弦不會計較。
但是現在的許問弦聽了,卻是眉頭緊蹙,他沉下面色,淡聲問道:「一沒駕帖,二沒僉簽,誰給你的膽子,拿了個令牌就敢來我孟府搜查?」
「還是說你們錦衣衛已經不把我刑部當回事兒了?」
那錦衣衛百戶被如此質問,面色驟然一驚。
連忙從懷裡掏出了駕帖和僉簽,弓著身遞給了許問弦。
許問弦卻沒接,而是詢問剛才通報的小廝:「這位官人剛進門的時候,可是出示了這兩樣東西?」
小廝搖頭:「回家主,錦衣衛大人進門時只出示了令牌。」
「入門時只說:錦衣衛辦案,奉命搜查!立刻去通報你家主子,耽擱片刻,以同黨論處!」
他回復時,還把對方的囂張跋扈的語氣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許問弦聞言,冷笑了一聲:「錦衣衛真不愧陛下栽培,如今都敢假公濟私,借陛下威嚴,行為虎作倀之事!」
「今日你能不把我刑部主事放在眼裡,明日就能把我刑部尚書也不放在眼裡!」
「只是不知這是你自己的主張,還是你背後之人的試探?」
此話一出,牽扯的不僅僅錦衣衛和整個刑部的關係,還會影響陛下的倚重。
錦衣衛百戶冷汗已經徹底從額頭上滴了下來,這麼大的罪名,他可擔待不起了。
他連忙將腰弓得更深,甚至不敢抬頭:「還請許大人恕罪!這並非是其他大人的指令指使,小的只是一時情急這才冒犯了大人!」
「哦,我倒不知你們能有什麼好情急的事兒,我刑部卻一點訊息也沒有。」
「今天,你最好給我說出個所以然來,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到這裡時,許問弦瞳孔微深,前面的一番鋪墊,為的就是套出對方的目的。
好確定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自己還是謝兄。
而此時的錦衣衛百戶已經被壓得心緒混亂,哪裡還能有其他想法。
所以只是稍微權衡,覺得許問弦身為刑部主事,遲早也會知道這件事的,便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
「大人應當也知道昨日李平康副千戶在府中被害的事情,丁大人當時便率人去查,結果卻丟了自己的追魂鈴。」
「所以千戶猜測,偷竊他鈴鐺的和殺害李大人的應該是同一個魔教妖人。」
「魔教中人向來濫殺無辜,如今潛伏在京城必然要霍亂百姓,所以我等才連夜開始搜查,想要將人抓住。」
許問弦聞言,眉頭緊湊:「那魔頭昨日盜走丁大人的鈴鐺,全程卻連面都沒有露。」
「你們不知其貌如何抓捕?還是說,只是為了應付差事,在這裡無故生事?」
「大人誤會了,我們昨夜已經有了幾名鎖定的目標,並且連夜找人畫了畫像,搜尋之時,只需檢視是否和畫像中人相似即可。」
許問弦聞言眼皮跳了跳,做出一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即使如此,倒是我錯怪你了。」
「既然有畫像,也拿來給我瞧瞧。昨夜我也與那歹人近身交過手,或許能認出一二。」
錦衣衛百戶,連忙從懷裡取出幾張畫紙,展開遞給許問弦。
許問弦接過,便一張一張翻閱地檢視起來。
畫像共有十張,其中七八張他都能認出來一些,都是在錦衣衛或者是刑部掛了懸賞令的。
許問弦看得很是仔細,時不時地還緊蹙一下眉頭,好像真的在將畫像中的人,和自己昨夜交手的魔頭在細細比對。
牛大壯也湊過去一起看。
江湖中的人他幾乎都不認識,不過是好奇,要給他背黑鍋的人都有哪些。
然而,當許問弦將畫像翻到最後一張時,牛大壯眼孔驟然一縮,甚至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那畫像之上,還是清清楚楚的繪畫著他的樣貌。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昨天的事情敗露了,他們知道李平康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可那也不對呀!
要是這樣的話,主凶許問弦早就被抓了。
就在他疑惑之時,許問弦的動作也微微有些僵硬。
他看著牛大壯的畫像盯了許久,慢慢的和自己腦海中,一直戴著面具,遮住上半張臉的謝兄相吻合。
無論是嘴巴,下頜線又或者是身形,都極為相似。
唯一的區別就是,謝兄本身的氣勢比之畫像強了十倍百倍。
他握著畫像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的問道:「這畫像里的人大多我都認識,但是有幾個我從沒有在通緝令上見過。」
「莫不是刑部登記造冊的時候給漏了?」
錦衣衛百戶聞言神色有些尷尬,剛才一時有些情急倒是忘記這茬了,現在想要遮掩也來不及。
只得說道:「大人慧眼,這裡面確實新加了三個。」
「一位是江湖上人稱鑽天鼠的江洋大盜白十一,一位是從魔教叛逃的妖女玉面妖姬。這兩個人已經錄入了錦衣衛的通緝令之中。」
「至於最後那一位,他其實不是罪犯,而是奉旨出宮的陛下近臣。」
「只是錦衣衛得到訊息,有不少人趁著如今京城混亂之際,勾結江湖中人,聯合對這位大人下了四海懸殺令。」
「我等這才收到指示,趁此機會一起搜尋,如果找到這位大人的話,便加以保護。故而也夾帶在其中。」
牛大壯和許問弦聞言,倆人心中皆驟然一驚。
四海懸殺令,意為凡四海之內,見者可殺,成功者可領巨額獎賞。
乃是全江湖乃至官府都認可的最高階追殺令。
而現在牛大壯卻位列其上。
這便意味著他自此以後,將面臨無止境的追殺,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