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的火雨划過整片天際,紛紛揚揚的火羽散落在京城的每一處。
此時的百姓們無一例外,不被這威嚴肅穆的尋鳳儀式所震懾。
並且徹底相信,這祥瑞火鳳凰,最後一定會主動地找到真正的鳳凰之主。
然而,只有知道內情的牛大壯提著一羽化鳳燈。
看似神色淡定,實則背上已經升起了一層冷汗。
原因無他,因為頭頂這個巨大的鳳凰環城,完全就是由他操縱的。
也就是說,是他自作主張帶著整個儀仗隊繞著皇城走了一圈。
他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但是魏忠那個老太監送他到京城的時候,並沒有給他囑咐過,在什麼時辰宣讀聖旨最為合適。
因此他只能自己揣測,皇帝既然希望透過這場鳳凰認主的儀式,來名正言順的娶鄭書雁為皇后。
那麼自然最希望的,便是讓更多的百姓知道這場鳳凰認主的權威性。
所以這隻鳳凰最好不要一開始就找到鄭書雁。
而是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並覺得,皇后確實是鳳凰親自挑選了之後,再落在鄭書雁身上,那麼這個搶妻的聖旨才能名正言順。
「周公公,你可知鳳凰尋主需要多長時間?」
就在牛大壯糾結,此時已經繞了整個京城一圈,還要不要繞第二圈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牛大壯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下意識地側頭看去。
在看到斜後方之人的面容時,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
丁泠音!
之前自己殺了李平康時,就是這女人第一時間帶隊封了孟府,又差點用追魂鈴發現自己。
要不是他當時把追魂鈴給勾走,指不定真的會被這女人發現端倪。
不過當他看到丁泠音面色只有清冷,沒有懷疑後,很快反應過來。
這人沒有發現鈴鐺在自己手上,只是這次儀仗隊的護衛隊而已。
便立刻隱去了眼底的詫異,笑道:
「國師交與咱家這神器時,只說鳳凰會自己尋主。在這期間,得需咱家一直輸入內力保住燈芯,確保鳳凰不會消失。」
「但是如何尋到,什麼時候能尋到,國師卻未曾明說,所以丁大人的問題,咱家也沒辦法回答。」
他說著,看到了丁泠音依舊蒼白的臉色,想起對方之前被自己氣到吐血的事情。
心中略有愧疚,便又關切地說道:「咱家見丁大人面色蒼白,莫不是身上有什麼暗疾?」
「咱家身上剛好有些能夠固本培元的良藥,若是丁大人不介意,可以拿去應應急。」
說到底,他跟丁泠音本沒什麼交集。錦衣衛副千戶失蹤,對方查案也是職責所在,沒有交惡的必要。
丁泠音聞言,一時有些詫異的看向了牛大壯。
這名太監年紀輕輕的,卻能短短几天之內從九品官員升到四品大官,還有榮幸親率儀仗隊遊行整個京城。
可謂是身蒙天眷,未來必當平步青雲。
倘若換了其他人,恐怕此時已經狂傲得不可一世,更別說那些性子陰狠跋扈的太監了。
沒想到這位公公竟然意外地溫柔體貼,不卑不亢。
可見其心性高潔。
丁泠音緊繃的面色都緩和了幾分。
她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在下之前查案之時,確實一時怒火攻心,受了些傷。不過現在已經基本恢復,不勞公公費心了。」
其實她身上的傷遠比她說的更重。
原本她怒火攻心只是吐了口血,本沒有受內傷的。
但是後來先是動用秘法,與那賊人比拼內力落敗受傷。
又因為大意,嘗到了對方與人淫穢時,留在鈴鐺上的陰陽精血,這才心神大震之下,傷了根基。
丁泠音想到這裡,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臉色更慘白了幾分。
那個該死的淫賊,竟然敢用自己的鈴鐺做那下流之事!
他最好祈禱別被自己逮住!
否則的話她不僅要把那人扒皮抽筋,還要把他那下流之物剁碎了餵狗!
牛大壯見丁泠音拒絕,也不再多說。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經到了申時。
端王的接親隊伍應當已經出發,就在牛大壯心中思慮鳳凰飛行路線時,旁邊又有一道幾不可聞的輕喚。
「周公公,不要動,奴婢有話要說。」
牛大壯微微蹙眉,發現了問題。
這道聲音不是有人在他身邊說的,而是透過特殊的功法傳音過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隨即,便聽到那聲音繼續說道:「奴婢是你此行的副使。」
「在出行之前,老祖宗有話讓奴婢私下交代給公公。」
「他說,鳳凰尋主雖然方位不可控,但是若非當面撞上端王,我等還是儘量要避著些。」
「畢竟今日也是端王的大喜之日,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牛大壯聞言心中先是一愣,都要去搶端王的老婆了,這算什麼給面子法。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驟然眯起了眼睛。
不對,魏老太監的意思是,讓自己正面撞上端王的迎親隊伍,然後逼他給儀仗隊讓道。
我去!這個老太監心真黑啊!
竟然要讓自己在明面上把端王給得罪死!
到時候,端王最記恨的人,很可能就不是跟他搶老婆的皇帝。
而是自己這個在他迎親路上把他逼退,又讓他在鄭國公府中,親手把新娘送出去的宣旨太監!
畢竟比起被強權壓迫,被他地位低的小人物欺辱才是更加羞恥的事情。
而且——
牛大壯回憶著今天和自己第一次見面的副使。
眸色變得陰寒。
這種重要訊息竟然不早點說出來!
若不是他心中有所猜測,刻意拖延了時間。
根本就等不到和端王隊伍相撞的時候。
到時候難保魏老太監不會以此為藉口,治自己個辦事不力。
也不知道那副使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反正他是看明白了,這群沒了根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陰。
牛大壯微微蹙眉,在心裡快速地預估著端王的行程,思索著辦法。
以現在他們的行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和端王撞上了,除非他們原地後轉,逆行而走。
但是如此一來,所有人都知道這鳳凰之主不過是人為操控的玩偶罷了。
所謂的鳳凰尋主也會成為一場笑話。
牛大壯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這副使太監延誤資訊來陰自己,那就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隨即他手指微動,再次加大了注入一羽化鳳燈的內力。
緊接著一直檢視鳳凰行蹤的觀察使連忙驚呼:
「快看!鳳凰轉向了!」
接著,眾人就見,天空上的鳳凰好像發現什麼似的,突然一陣啼鳴。
在原地打了個旋之後,竟然猛地俯身朝著儀仗隊衝來。
巨大的火焰虛影鋪天蓋地般的壓了下來,灼熱的火焰溫度,瞬間打散了整個儀仗隊。
「左右!快護龍亭!」
一直守在龍亭旁邊的副使見此,連忙大驚失色地高呼。
然而下一秒,他只覺頭上一涼,腦袋上那頂無梁烏紗帽竟然直接被鳳凰一隻爪子給勾走了。
「咱家的帽子!」
副使面色巨變,再也忍不住發出了驚恐的咆哮!
被鳳凰祥瑞勾走帽子,此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那他恐怕要背上謀利的死罪呀!
不過,已經被徹底打散的儀仗隊卻根本顧不上他!
禮部尚書帶著內力的渾厚聲音,力壓全場:「原地列陣!」
「鳳凰神獸想必已找到東宮之主!立刻向後轉!給我緊緊跟上!」
沒有人在懷疑這場鳳凰的異狀是假的。
他們按照禮部尚書的指揮,快速地整頓著隊形。
而牛大壯也神色沉穩地策馬轉身,橫穿儀仗隊,重新走向他的前方。
行至龍亭時,正正好路過丟了帽子,正面色發白、渾身顫抖的朝著鳳凰的方位磕著響頭的副使。
副使隨著馬蹄聲抬頭,看向牛大壯的目光里滿是哀求。
牛大壯朝他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便眯著眼,抬頭看向了重新飛到天上的鳳凰。
鳳凰啼鳴,和遠處的接親隊禮樂聲交織在一起。
隨即直直地掠過了接親隊。
眾人只聽啪嗒一聲。
副使太監的帽子從高空中落下。
正正好砸在了身穿新郎服,騎著高頭大馬,前去迎親的端王身上。
禮樂聲驟然停歇。
端王面色一變,從頭上拾起了帽子。
他抬著眸看向正前方。
那裡,冊封中宮聖旨的儀仗隊已經重新規整。
300錦衣衛,300金吾衛分至左右齊齊壓陣,將朱雀大街擋了個嚴嚴實實。
而在隊伍的正前方,正有一名穿著大紅鬥牛袍的男人神色平淡的和自己對上目光。
牛大壯不慌不忙的朝著端王躬身一禮。
然而,說出的話讓端王的臉瞬間難看。
「咱家奉旨出行,勞煩端王殿下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