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牛大壯此話一出，頓時平地起驚雷，炸得楚昭寧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君，是自己嗎？
自己，也能做皇帝嗎？
這是在此之前，楚昭寧從未想過的事情。
哪怕她手握軍權，攝政朝堂，和皇帝平分天下。
想著的也是扶持自己的宗親子孫。
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親自去做到那個位置之上。
然而這只是她沒有想過，不代表著她不敢。
她的欲望和野心從來就沒有掩飾過，只是以前走的是另一條路。
而現在有人給她指了一條前無古人，卻充滿誘惑的康莊大道。
她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心動地確立了自己新的目標。
她要親自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帝位，做一做這大魏江山真正的天下之主。
一想到這個可能，楚昭寧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來。
好一會，她才壓制住自己這個瘋狂生長無法抑制的心緒，重新將視線放在了下方，依舊跪得筆直的牛大壯身上。
這一次，她的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這麼說，你要背叛皇帝？之前的忠心，通通都是謊言了？」
這問題看似普通，但是極為刁鑽。
因為牛大壯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
承認了，便是見風使舵，趨炎附勢，哪怕自己戳中了太后的心坎，她也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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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承認，便是口蜜腹劍，表里不一，太后依舊不敢用。
所以，牛大壯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娘娘，你誤會了，奴婢從來沒有說謊。奴婢從頭到尾都說的是周懷義要忠君。」
「而在奴婢心裡，奴婢的明君，絕不會是將奴婢棄之如敝履的人。」
「更不會是在奴婢提著腦袋為其拼命之後，反手將奴婢推到死路的人。」
楚昭寧聞言挑了挑眉，這大太監膽子真大。
幾乎是在明著抱怨皇帝，之前讓他宣布聖旨，惹起眾怒，以及昨天把他送到舒貴妃那裡受罰的事情。
她嘴唇微微勾起，卻一言不發。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她信任。
牛大壯等了一會發現楚昭寧沒有開口的意思之後，再次加大了籌碼。
他吸了吸鼻子，直接悲憤地高呼了一聲：「娘娘，奴婢苦啊。」
「奴婢此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在明主身邊陪伴，兢兢業業奉獻一生。」
「然而自從奴婢進宮之後，除了在娘娘這裡感受到了短暫的溫暖，除此之外，儘是殫精竭慮的辛勞付出。」
「如今更是中毒至深，恐怕命不久矣！」
「可惜了奴婢憑著這條命，拼出了個四品隨堂太監的名頭，幫不了娘娘太久。若是娘娘有什麼需要，大可吩咐。」
「奴婢保證，在位之時一定盡心完成娘娘的交代，方能此生不留遺憾。」
牛大壯嘴上說的悽苦，實際上在快速的拋著自己現在所有的誘餌。
一個是他現在中毒的身體，一個是他現在所在的四品隨堂太監的職位。
他在試探，楚昭寧對自己的看重點會在哪個方面。
當牛大壯發現太后在聽到自己中毒時，眸光微動，心中立馬就有了底。
他站起身來，極為大膽的湊了過去，「娘娘你看！」
他說著，直接對著楚昭寧張開自己雙手。
露出了自己手心上那一道顯眼的黑色條痕。
楚昭寧原本因為牛大壯的貿然舉動，眉頭不悅的微蹙。
然而當她視線落在牛大壯手心上時，臉色驟然一變。
「無根生？你怎麼會中這種奇毒！」
楚昭寧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直接將手搭了上去，探了探牛大壯的脈搏。
果然是無根生。
牛大壯聞言，只是一臉無辜的搖了搖頭：
「奴婢也不知道，在昨夜發現的時候便已經中了。」
「當時奴婢便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五臟劇痛，但是後來，按照陛下指示折辱端王后，便相安無事。」
「直到今天早上，娘娘派采菱姑姑來召奴婢時，奴婢剛好毒性發作，費了一些功夫去壓制，這才耽誤了娘娘的時間。」
牛大壯的解釋還是今天早上采菱給他的啟發。
原本他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想掩蓋過去，結果發現采菱第一時間懷疑的好像是皇帝。
於是他心裡就開始琢磨著能否拿這個當作藉口讓太后更加信任自己。
而果然不出牛大壯所料，太后首先想到的幕後黑手也是皇帝。
她當即神色慍怒：「趙景恆竟如此怨恨本宮，僅僅是懷疑你是本宮的人，便下此等狠手。」
「又是在外人面前將你高高捧起，烈火烹油，又是偷偷對你下毒，讓你命不久矣。」
「果真跟他娘一樣，是個手段卑劣的小人。」
「讓這樣的人做皇帝，簡直有辱國體！」
如果說之前楚昭寧對於牛大壯的投誠還有所懷疑的話，那麼現在她對於牛大壯已經全然信任。
畢竟無根生，人盡皆知的必死奇毒。
牛大壯沒理由為了做戲獲取自己信任，搭上他一條性命。
所以現在牛大壯不是在兩個君王中搖擺不定，而是被趙景恆親手推到自己船上的重要助力。
思及此處，楚昭寧的神色總算柔和下來。
這一刻他徹底將牛大壯當作了自己人，開始溫聲安撫道：
「你放心，這奇毒，雖然本宮解不了，但是皇宮之中天材地寶眾多，幫你壓制住續命七八年還是足夠的。」
「而在這期間，本宮也會讓人去尋找江湖上有名的各路神醫，盡最大努力找到能替你解毒的方法。」
楚昭寧其實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這既是利誘，同時也是她能拿捏住牛大壯的把柄。
畢竟牛大壯若是以後還想活著，那就只能靠自己。
也只有這樣的把柄，才能讓她對這個牛大壯這個人徹底放心。
牛大壯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了喜上眉梢的笑容。
他這次沒有跪，趴在楚昭寧身邊感激涕零的說道：
「奴婢周懷義，日後必當為娘娘鞠躬盡瘁，竭盡全力，不負厚愛！」
楚昭寧聞言，滿意地頷首點頭。
「說起來，本宮確實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娘娘請講。」
「你應當記得本宮之前壽辰之時，皇帝拂了本宮的面，強行要去做玲瓏仙子的事。」
「之後他又先後派了五大監中的三位，明目張胆的前往玄靈宗圍剿，引起江湖震盪。」
「他此番舉動，太過反常，本宮要你繼續蟄伏在他身邊，替我查一查，他是不是身體上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