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嗎？
此時，天色還是黃昏時。
已經有不少下田的農戶拖著辛勞了一天的身體，疲憊地開始回家做飯。
各家各戶的院子裡也開始升起了裊裊炊煙。
趙雲帆藏身的那個院子他之前就有打聽過，是一個給人做佃戶的漢子，每天幹活的時間比普通人長。
而且，農忙的時候都是在地主家的柴房裡面打地鋪的。
所以不會有人回來，但這也意味著他自己沒有辦法開火做飯，口渴的時候也只能從井裡面撈些涼水喝。
現在嗅著各家各戶的飯香，雖然沒有牛大壯院子飄來的香氣勾人。
卻也讓他餓得暈頭轉向。
更別說他現在還失血過多。
於是徹底有些堅持不住的他，不再猶豫，開始悄悄地潛入到了牛大壯的院落之中，想要取一些療傷的草藥。
他用著輕功輕輕地落在了這小藥房的院中，朝旁邊看了一眼，確定沒有驚動，還在搖椅上躺著的牛大壯。
這才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曬著藥材的藥架旁。
從不同的藥材里各抓了兩三把，塞進了懷裡。
還差一位恢復元氣的。
趙雲帆回頭，目光又落在了屋簷下那些陰乾的藥材上，找到了目標後，再次無聲地移了過去，抓了一把。
這下足夠了。
趙雲帆拿到了療傷的藥材，微微放心下來，正想從懷裡取出銀兩放在藥材旁。
卻在這時，直接頭暈目眩，眼前一陣迷糊。
這是怎麼回事？
不對，這裡有迷藥……
終於意識到不對的趙雲帆面色一變，轉身就想跑，然而他剛剛轉身就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最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巨大的聲響便把搖椅之上的漢子徹底驚動。
趙雲帆閉眼之前，看見的便是那漢子震驚和意外的神色。
「喂，你誰啊——」
「呃——」
等趙雲帆再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溫暖的床榻之上。
此時，天空一片亮堂，但很明顯已是第二天。
趙雲帆神色緊繃地掀開被褥，隨即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被人包紮好。
甚至，他的嘴裡面還有一種苦澀的藥味。
牛大壯也是在這個時候端著碗走了進來，他一撩起門帘便看見了清醒的趙雲帆。
於是用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問道：「你醒了？偷藥賊。」
趙雲帆在看到牛大壯的第一時間就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無他，因為這個漢子實在是太高壯了，甚至是那通身的氣派，也不可能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農家漢子。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整個精神也緊繃起來。
「你——」
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虛弱到沒有說話的力氣。
牛大壯見他醒了，隨手把碗往他身側的炕桌上一放：「那你把今天的藥自己喝了吧。」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這院子裡的迷香防的就是你這種偷藥賊。」
「要不是看你身上有傷，還給我留了銀子，想來是被逼無奈，否則我早都把你抓去送官了。」
此時的牛大壯，演技大爆發，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護著自己藥材的地道農戶模樣。
趙雲帆聞言，反而鬆了一口氣。
沒有報官就好，否則被東廠那些閹狗給抓住，那他們全宗上下真的就再也沒有一點反抗的機會了。
趙雲帆拼著力氣坐起了身，端起了桌上的碗，將那苦澀到幾乎令人反胃的藥湯一飲而盡。
又咂巴咂巴嘴，這才感覺不太對：「這藥材里的川芎放的似乎有些多。」
牛大壯翻了個白眼：「廢話，我又不是大夫，哪裡知道用什麼療傷。」
「看你自己會取藥，想來你也認識，所以把你取的藥各抓了一把，熬成了湯。」
「另外，你給的錢不夠，我就從你身上摸了一下，就當是給我的報酬了。」
趙雲帆帶著的錢也算不少，可惜沒有摸到其他的東西。
牛大壯對此略表失望。
聽到牛大壯否認了自己的醫師身份，趙雲帆原本還起疑的心放下了些許。
畢竟，一個悍匪氣質的大夫會讓人懷疑，但是一個不遮遮掩掩的純悍匪就讓人更感覺到他的真誠了。
「這是自然。承蒙兄台出手相救，多拿些銀兩也是應當的。」
趙雲帆說著，將手伸進懷裡，想把剩下的銀兩再拿出一些給牛大壯做謝禮。
結果只摸到了空蕩蕩的荷包。
趙雲帆神色微愣，他的荷包裡面可是裝了整整五十兩白銀，竟然就這麼全部被拿走了？
看對方看過來，牛大壯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咋了？」
「沒什麼。在下原本只是想看看身上有什麼東西能當做給你的謝禮。沒想到此行匆忙，囊中羞澀。」
「若是兄台不介意，待在下他日再來，必有厚禮相送。」
牛大壯聞言，確實很不客氣地說：「哼，下次就別來了。一會你恢復了力氣就趕緊走吧。」
「我對你們江湖裡面的事可不感興趣。」
「只要別因為救了你，導致你的敵人過來找我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隔三差五的都要受個傷，過來偷個藥。」
「我下次就用那些更烈的迷香，來一個我抓一個，來一對我抓一雙，都得交了贖金才能走。」
「原來是因為迷香啊。」趙雲帆恍然地點點頭，他就說他當時暈的實在太過蹊蹺。
見對方沒有絲毫遮掩地，解開了自己最後的疑惑，趙雲帆徹底放下心來就要掙扎著起身。
「確實是在下冒昧打擾了。不過兄台還請放心，此事並非江湖恩怨，不會牽連到你——」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那剛剛積攢起的最後一絲力氣便也徹底用完。
最後便又重新頭重腳輕的栽倒在了床榻之上。
壞了，許是因為受傷太重，一時半會恐怕恢復不了。
趙雲帆心中苦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抬頭看了一眼牛大壯。
「兄台也看到了，並非是在下不願意離開，只是實在沒有力氣。」
「可否請你再收留我一段時日，日後我必當送黃金百兩以示答謝。」
牛大壯皺著眉斜睨著他。
似乎有些不情願。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子大門被用力拍打的聲音。
同時還有嚴厲的斥責聲：「東廠搜查，所有人速速出來配合！」
趙雲帆聽到東廠追了過來，面色煞然一變。
他先是有些慌張地想要起身，然而又一次重重地落在了榻上。
最後只能將眸子期待地看向牛大壯。
可牛大壯卻神色複雜地抿著嘴看著他。
許久沒有說話。
屋子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