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也有人?趙平停下手中的活計,眉頭緊鎖。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西邊有人窺伺,東邊又出現不明勢力?
這代州地界,已經亂成篩子了嗎?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石頭說沒敢太靠近,看著也像是流民聚起來的,但人好像不少,得有幾十號,亂鬨鬨的,也在砍樹搭棚子。」
流民聚落?
趙平稍稍鬆了口氣,如果是和自己一樣的流民團體,短期內威脅或許不如那些有組織的武裝。
但亂世之中,為了一口吃的,流民也可能瞬間變成暴民。
趙平吩咐道,心中那股緊迫感愈發強烈。
安居里就像一個剛冒出頭的嫩芽,暴露在充滿狂風暴雨的荒野里,四周都是潛在的危機。
當天晚上,簡陋的城牆剛剛有了一點雛形。
這還是建造者在系統的加持下,一個頂三個,才有的效果。
趙平累得幾乎脫力,草草吃了點野菜粟米粥,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他點起一小截珍貴的、從系統資源包角落裡找到的油蠟,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他疲憊的臉。
調出系統介面,看著緩慢增長到40的文化值,又看看資源欄里幾乎見底的木材和石料。
「系統,能否預支或貸款資源?」
他抱著萬一的念頭問道。
【本系統不提供資源借貸服務。請宿主透過採集、生產、貿易或特殊事件獲取資源。註:任務獎勵為獲取資源的重要途徑。】
看來沒有捷徑。
算得上好訊息的是土地被開墾的越來越多,系統開始發放糧食,暫時可以維持。
再加上現在處於新手加成階段,所以每天都能生產出建造者。
這也就意味著,明天又有四個成熟的工匠可以加入到建設城牆的隊伍中。
任重道遠。
就在他準備收起系統休息時,介面忽然閃爍了一下,一條新的提示彈出:
【偵測到領主持續建設行為及領地面臨的外部壓力。忠誠度下降:危機壓力指數評估中……】
【當前危機壓力指數:65(中等偏高)。指數來源:西面不明武裝勢力窺探(+40),資源匱乏(+15),領民恐慌未完全消除(+10)。】
【提示:當危機壓力指數持續高於80,或短期內急劇升高時,可能觸發隨機危機事件或加速已知威脅的行動。】
忠誠度下降?該死,他差點忘了。
趙平躺在硬床上,看著房梁,久久無法入睡。
西邊的人,什麼時候會來「談」?
東邊的流民聚落,是敵是友?
北邊的潰兵,是否會去而復返?
手裡的糧食,還能撐幾天?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
穿越不過四五天,卻感覺比過去二十年都要漫長和沉重。
他握緊了枕邊的刀柄。
冰冷的觸感提醒他,這不是遊戲,每一次選擇,都關乎生死。
「必須更快……更強……」他在心中默念,疲憊如潮水般湧來,終於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入睡後不久,西邊山林,那處有旗幟的主寨里,幾支火把照亮了一個簡陋的木廳。
廳中,一個穿著半舊皮甲、眼神陰鷙的漢子,正聽著手下探子的回報。
「……不超過十個人,但都是青壯。在河谷里搭了房間,近日在操練,準備搭建城牆。有片新墾的地,看著土質不錯。」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姓趙,據說是本地一個落魄秀才的兒子,有些膽氣,前幾日還打退了一小股潰兵。」
陰鷙漢子手指敲打著粗糙的木桌,嘴角扯出笑:「落魄秀才的兒子?有點意思。膽子不小,人也算有點本事。可惜,生錯了時候,占錯了地方。」
他看向下首一個文士打扮、卻面目精悍的中年人:「軍師,你怎麼看?」
文士捻著稀疏的鬍鬚:「大王,代州將亂,正是我等『替天行道』,廣納豪傑,積蓄力量之時。此子能聚流民,墾荒地,練鄉勇,雖稚嫩,卻顯其志不小,亦有其能。可為臂助,亦可為隱患。」
「哦?軍師的意思是……」
「先禮後兵。」文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派人去,許他一個頭目之位,讓他帶著人、地、糧,入伙我『順天義軍』。若識時務,便是我軍一員干將。若是不識抬舉……」
文士沒有說下去,只是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陰鷙漢子哈哈大笑:「好!就依軍師!派誰去?」
「讓『穿山甲』帶兩個伶牙俐齒地去。後天一早動身。」文士道,「正好,也看看北邊『客人』送的『禮』,到了沒有。」
「好!」
火光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木壁上,張牙舞爪。
夜色更深,山林寂靜。
河谷矮牆的陰影里,值夜的少年抱著削尖的木棍,強忍著困意,瞪大了眼睛望著西邊黑暗的樹林,總覺得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山雨欲來。
天色未明,趙平已經起身,蹲在將熄未熄的篝火邊,往瓦罐里添著一點粟米和切碎的苦菜根。
張緒幾乎是和趙平同時起來的,他挎著那張獵弓。
手裡多了一把新製成的武器,一根七尺長的硬木棍,頂端用繩子牢牢綁著一片黑色燧石。
正是昨晚他帶著王石頭叔侄趕工出來的第一把「石矛」。
「今天能多做出幾把?」
趙平看著那石矛問。
「石料夠,硬木也還有幾根,就是綁紮費工夫,也費皮繩。」
張緒檢查著矛頭的牢固程度,「今天全力做,到晚上,十把應該能湊齊。」
趙平點點頭。
有了武器,那四個勇士訓練時至少能多點底氣,真遇到事,也比純粹的木棍管用些。
早飯依舊是稀薄的菜粥,每人一勺,勉強墊墊肚子。
每個人的眼睛都下意識地瞟向瓦罐底,計算著還能吃幾天。
氣氛沉默、壓抑。
飯後,趙平召集所有人到河谷中央。
四個勇士,四個建造者,加上張緒和他自己,十個人。
「兄弟們。」趙平的聲音不高,但經過幾日有意無意的鍛鍊,已帶上了一絲沉穩的力量,「我知道,大家心裡慌,肚子餓,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人群默默聽著。
「但我們已經在這裡了,我們有五間能遮風擋雨的瓦房,有五十畝已經發芽的寶地,有這道我們自己壘起來的矮牆!」
趙平指向初具規模的防禦工事,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還活著,還能一起幹活,一起想辦法!」
「西邊山里,確實有不明來路的人馬。」趙平沒有隱瞞,這個訊息瞞不住,不如挑明,「他們可能會來,可能會讓我們納糧,甚至可能會想吞了我們!」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