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趙平斬釘截鐵,「我們有牆!有陷阱!有一起扛過事的兄弟!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手裡有傢伙,心裡有防備,就有一搏之力!」
他示意張緒上前。
張緒手持新制的石矛,猛地向前一個標準突刺,石質的矛頭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冷光。
「看到沒?這就是我們的傢伙!以後還會更多,更好!」
看著那鋒利的石矛,看著張緒矯健的身手,大家的眼中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今天,就兩件事。」趙平開始分派任務,「第一,張緒你帶著人繼續訓練,著重注意怎麼依託城牆進行防禦,別忘了站崗的事,大家都辛苦一下,站崗就當是休息了。」
「第二,剩下所有能動的人,跟著我繼續修築城牆,不要擔心糧食,只要大家都肯幹活,我保證每天都有糧食。」
任務明確,各自領命。
人群帶著複雜的情緒散去,開始新一天的掙扎。
趙平帶著八個建造者繼續修築城牆,這是一件很累人的活,每一下舉起夯錘,都需要用盡力氣。
中午時分,不好的訊息接踵而至。
東邊的流民在靠近!
緊接著,負責在城牆外百步處潛伏暗哨的一個少年連滾帶爬地跑回來,驚慌地低喊:「西邊!西邊林子裡出來三個人!正朝咱們這邊走過來!」
趙平和張緒對視一眼,心頭同時一緊。
來了!西邊的人!
「所有人!拿上傢伙!上城牆!」
趙平低喝一聲,自己率先抓起靠在工棚邊的兩把腰刀。
這與其說是城牆,不如說就是一片聳起來的土坡。
張緒抄起石矛吼了一嗓子,四個勇士跟了上來。
十個人迅速在城牆後集結,將削尖的木棍和剛趕製出來的幾把石矛從縫隙間探了出去。
趙平站在土坡上,手按刀柄,冷冷地望向西邊樹林方向。
只見三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走出樹林,朝著凹地入口的城牆走來。
為首一人,身材矮壯,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看不出本色的皮坎肩,腰間挎著一把無鞘的短刀,臉上掛著倨傲、審視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兩個精悍的漢子,一個手持木矛,另一個揹著一把獵弓。
三人在距離城牆約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在張緒那些簡易陷阱的邊緣,但在張緒獵弓的有效範圍內。
矮壯漢子的目光落在土坡上持刀而立的趙平身上。
「嘖,」他咂了咂嘴,「還挺像那麼回事。你就是那個……趙平?趙秀才家的小子?」
這不過是趙平自己編的身份,沒什麼好說的,但對方知道自己姓名和出身,顯然做足了功課。
「正是趙某。不知幾位從何處來?到此有何貴幹?」
「貴幹?」矮壯漢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談不上貴幹。咱們是西邊『順天義軍』的弟兄。奉我家大王和軍師之命,過來看看新鄰居,順便……捎個話。」
「順天義軍?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家大王聽說趙主公年輕有為,能聚流民,墾荒自保,甚是欣賞。」
「如今這世道,朝廷無道,邊關不寧,正是豪傑並起,替天行道之時。我家大王廣納四方豪傑,欲成一番大事。」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平的神色,繼續道:「軍師說了,趙公子是個人才,帶著人窩在這山坳里,可惜了。不如帶著你的人,還有這片剛開的地,入伙我們『順天義軍』。」
「只要你點頭,過去就給你一個頭目當,手下這些人還歸你帶,以後立了功,糧食、兵器、女人,少不了你的!比在這喝西北風、擔驚受怕強百倍!」
果然是來吞併的!趙平心中冷笑。
頭目?說得倒好聽,只怕一過去,自己這點人手立刻就被打散吞併,生死不由己。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拱手道:「原來是大王和軍師抬愛。趙某何德何能,不過是領著鄉親們苟延殘喘罷了。」
「只是……我等皆是本分百姓,只求一隅之地安身活命,並無雄心壯志。且初來乍到,立足未穩,此時談入伙,怕是……」
「趙公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別給臉不要臉!如今這代北地界,除了我們『順天義軍』,還有誰能成氣候?」
「金人遼人打過來,朝廷管得了你們?那些潰兵土匪,能放過你們?只有跟著我們大王,才有活路!否則……,你自己掂量掂量。」
牆後的青壯們一陣騷動。
趙平心中急轉。
硬頂肯定不行,現在翻臉就是找死。
必須拖延!
「這位……兄台息怒。非是趙某不識抬舉,實是此事關係鄉親們的性命,趙某不敢擅專。可否容趙某與鄉親們商議兩日?畢竟,入伙大事,總得問問大家的意思。」
矮壯漢子盯著趙平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真假。
片刻,他哼了一聲:「商議?行啊。我家大王仁厚,就給你兩天時間。後天晌午,我再來聽信兒。」
「好好想想。是跟著我們吃香的喝辣的,還是等著被碾死在這土牆後面。」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兩個手下,大搖大擺地往回走,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看不見,城牆後的眾人才如同虛脫般鬆了口氣。
「主公!他們……他們這是要逼我們入伙啊!」
「什麼義軍!我看就是土匪!」
「怎麼辦?他們要是不答應,後天肯定就打過來了!」
「我們這點人,怎麼打得過啊……」
議論聲、哭泣聲、絕望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
趙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轉過身,面對著惶惶不安的領民們。
「都聽到了?後天晌午,他們要答覆。」趙平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嘈雜,「哭,喊,怕,有用嗎?」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望著他,充滿無助。
「我們現在有兩條路。」趙平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答應他們,帶著所有人,去西邊山里,給人當嘍囉,當炮灰。」
「第二,守住這裡!守住我們的地!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軟柿子!」
「可……可我們怎麼守得住啊?」一個中年漢子顫聲問。
「願意跟我一起守的,留下來,從今天起,晝夜不停,加固工事,打造武器!害怕的,想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攔著!但走了,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人群沉默了。走?
能走到哪裡去?
這世道,離開這個剛剛有點模樣的「家」,多半也是死路一條。
李槐走出來大聲道:「我不走!這地里的苗是俺們親手種下的!趙主公帶著俺們活到現在,俺信主公!跟他們拼了!」
「對!拼了!」
「不走!」
「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