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絕境的憤怒,終於壓倒了恐懼。
稀稀拉拉卻越來越堅定的應和聲響起,人們握緊了手中的木棍石矛。
「好!」趙平喝道,「張緒!」
「在!」
「你帶所有人,除了必要的哨探全部投入工事!夯土牆,就從我們現在這道城牆開始加固加高!」
「是!」
「王石頭,王小渠!」
「在!」
「從現在起,盯死四周的動靜!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明白!」
拖延了兩天。只有兩天。
「想吞了我?那就來試試,看會不會崩掉你們的牙!」
山風卷過凹地,帶著深冬的肅殺。
城牆上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呼喊聲,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遠處西邊山林,那個被稱為「穿山甲」的矮壯漢子回頭望了一眼隱約傳來喧囂的凹地方向,啐了一口:「冥頑不靈!一群找死的貨!後天,看你們還硬不硬得起來!」
他加快腳步,回去復命。
趙平將所有人分為三班,晝夜輪替。
系統介面里,一個個進度條在艱難地向前爬行。
夜幕降臨時,篝火的數量增加了一倍,分散在矮牆內外關鍵位置,既提供照明,也防止敵人趁夜潛近。
值夜的人增加了一倍,暗哨向外又推出了五十步。
張緒安排了兩名眼神最好的,監視西邊山林的動靜。
時間,是最殘酷的敵人。
一晚上過去。
「主公。」張緒悄無聲息地走進工棚,他剛換下崗,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西邊有動靜。」
趙平立刻抬頭:「說。」
「上半夜,他們主寨方向,又有一小隊人馬出來,沿著山脊往北邊去了。前哨山洞那邊,燈火比往常亮,人聲也嘈雜些,像是在搬運什麼東西。」
「另外,盯東邊的人回報,那伙流民聚落今天傍晚時分發生過一次內訌,似乎是為了爭搶糧食,死了兩個人。」
「現在分成了兩撥,一撥大概二十來人,往更遠的東南方向去了,另一撥三十多人,還在原地,但看樣子也撐不了幾天。」
內訌,分裂。
這或許是個機會,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險。
絕望的流民,有時候比有組織的敵人更瘋狂。
「我們的人,狀態怎麼樣?」趙平更關心內部。
「很累,也很怕,但還沒垮。」
「張緒,」趙平目光灼灼,「天亮之前,挑兩個摸到西邊那個前哨山洞附近,給我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搬運什麼,是不是在集結人手?有沒有可能提前動手。」
張緒眼神一凝:「主公是擔心他們不守約定?」
「約定?」趙平冷笑一聲,「跟強盜講約定?我們只是在賭他們自恃實力,覺得吃定我們,所以才願意給這兩天時間『考慮』。但如果他們察覺我們在拼命備戰,或者他們自己另有急事,說不定明天就會來!」
「我親自去。」張緒沉聲道。
「不,你要留在這裡主持訓練和防禦。你是主心骨之一,不能輕易涉險。」趙平否決,「挑兩個機靈的,告訴他們,只看,不聽,不接觸,有異常立刻退回。」
「是。」
後半夜,凹地里除了值夜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狼嚎,一片死寂。
但每個人都醒著,或在窩棚里睜著眼,或在工地上默默勞作。
爐火映照著趙平凝重的側臉,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可能發生的戰鬥,計算著每一分可能增強的力量。
天色大亮。
派出的兩名探子如同鬼魅般返回,帶回了讓趙平心頭愈發沉重的訊息:
「主公,張頭兒……山洞那邊,是在搬東西,但搬進去的多,搬出來的少。我們趴在山樑上,藉著他們的火光看到,洞裡堆了不少麻包,像是糧食,還有成捆的槍桿。」
囤積物資?增加人手?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對付自己這個小凹地。
這個「順天義軍」,所圖非小!
他們絕對是正在籌備一次大行動!
而自己這塊突然冒出來的「肥肉」,恐怕只是他們順路想要摟草打兔子捎帶上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謂的「兩天考慮」,很可能只是麻痺自己的幌子。
一旦他們主力行動完成,或者覺得自己這邊礙事,隨時可能先騰出手來把自己碾碎!
「不能等後天了,他們很可能隨時會來。我們所有的準備,必須在天黑之前,達到極限!」
看向系統介面,昨天一天都沒有訓練建造者,趙平準備用兩天時間訓練弓箭手。
搭配上城牆,也許可以和騎兵碰一碰。
「不能再等了!」
他原本還奢望對方會因為籌備其他大事而暫時忽略自己。
但現在看來,對方的行動比預想的更迅速,壓迫感也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必須做出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張緒!」趙平將張緒叫到工棚後的僻靜處,這裡堆放著最新的五把加工好的石矛。
「主公?」
「我們等不到明天中午了,他們很可能明天一大早,就會動手。」
張緒緩緩點了點頭:「訓練了這幾天,這些小子們勉強知道怎麼互相照應了,但真打起來生死就看第一口氣能不能頂住。」
「光頂住不夠,得讓他們覺得,啃下我們這塊骨頭,會崩掉滿嘴牙,甚至得不償失。」
「主公的意思是?」
趙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如果你是西邊那個軍師,看到我們這樣一個新立的小寨子,牆不高,人不多,武器簡陋,但明顯在拼命防備,你會怎麼打?」
張緒略一思索:「若是求穩,會派一隊精銳,趁夜或拂曉突襲,速戰速決。若是想震懾,也可能白天堂堂正正壓過來,逼降。」
「如果我們表現得……比他們預想的難啃一點呢?比如,我們『不小心』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僅有石矛,還有點別的『驚喜』?」
趙平的目光投向工棚里那堆尚未使用的、形狀相對規整的木材,以及角落裡一小堆從系統資源包里取出、一直沒捨得用的優質石材。
張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出一團精光:「主公,你是想……虛張聲勢?弄出點響動?」
「對。」趙平點頭,「我們不能真造出守城利器,但我們可以讓他們『以為』我們可能有。」
「比如,在矮牆後面,立起幾個看著像弩架或者投石機底座的東西,用樹枝和草蓆蓋著,輪廓要唬人。」
「還有陷阱,」趙平繼續道,思路越來越清晰,「把陷阱往外再擴二十步,弄得明顯一點,做成假的。和真的混合到一起,一定要阻擋他們的戰馬。」
張緒聽得連連點頭,這完全是獵人設套疑兵、虛虛實實的路子,他擅長。
「還可以在夜裡,安排幾個人,在矮牆附近來回走動,點燃數量不一的火把,製造我們人比實際多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