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的慘叫噎在喉嚨，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
「別著急，再來一次，就不是地面了。」
張緒緩緩移動著鐵鉗，在俘虜的眼前來回晃，「你是想嘗一口熟肉，還是想好好說話？西邊山洞裡，是不是有契丹人？你們送人送糧，是給誰？」
「我說！我全說！」
「我在聽！」
「有！有契丹老爺！他們……他們的人來過！帶著信物！糧和人都送過去……是給『大王』和軍師……他們是一夥的！」
「一夥的？幹什麼？」
「要、要在代州弄出大亂子！接應契丹天兵！」俘虜嚎叫道，「最近催得緊，西邊大王都帶人去北邊商議了……讓我們加緊搜刮，說『起事』就在眼前，糧草壯丁不能缺！」
匪徒為了活命，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你們現在還剩多少人？武器糧草除了燒掉的，還有多少？頭目是誰？有什麼計劃？」
趙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沒、沒多少了！昨晚一亂，跑了不少……能打的也就二十來個……武器各人拿著，沒別的了……，原本的計劃是兩日後要去南邊王家莊搶一把大的……」
審問完畢，對於這種俘虜自然還不能留的。
「主公，看來我們捅了個大馬蜂窩，但也打在了蛇的七寸上。」張緒沉聲道，「東邊這伙匪徒短期內已難成氣候，西邊的一條臂膀算是被我們廢了。」
「但他們『起事』在即，吃了這個大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沒錯。」趙平點了點頭，「他越急，破綻就越大。所以我們不能停。東邊匪巢新遭重創，他們可能會急於報復，也可能想儘快逃離。」
「無論是哪種，他們的判斷和行動都會出現破綻。兩日時間，足夠我們準備，但在這之前還有件事要去辦。」
「主公是說……將契丹人的訊息報官？」陳七問道。
「沒錯。此事關乎代州安危，乃至無數百姓生死。讓他們加強戒備，提高警惕，也可能避免一場大禍。」
他想起北宋末年邊防的種種弊端，對官府效率不抱奢望，但為了窮苦百姓，總得試試吧！
「此事需極穩妥的人去辦。」張緒點頭，「最好是生面孔，熟悉路徑，口齒伶俐，且能隨機應變。」
「陳七，此事由你負責。」趙平決斷道，「你立刻挑選一個兄弟，扮作貨郎，今日便出發，潛往代州。」
「記住，首要目標是傳遞訊息，自身安全為要。若城門盤查森嚴或情況不對，不可硬闖，立即退回。訊息送出後，不必等回音，速返。」
「明白！我這就去準備，午後便出發！」
陳七領命而去後，趙平對張緒道：「傳遞訊息要快，但我們打擊『坐山狼』的準備也要同步開始。兩日後他若真去王家莊，路上必有適合設伏之處。我們還有一天多的時間偵察地形、制定方案、休整隊伍。你的傷……」
「皮肉傷，不礙事。」張緒毫不猶豫。
「好。召集所有人，我們有事要做了。」趙平轉身，語氣斬釘截鐵，「匪徒不是計劃兩日後劫掠南方村落嗎？我們搶先一步！」
「就在半路上，或者趁其巢穴更加空虛之時，再來一下狠的！就算不能全殲，也要徹底打散他們，繳獲他們的武器，解救被擄的人口！」
主動出擊，連環打擊！趁你病，要你命！
張緒和陳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隨即化為熊熊的戰意。
這位一直領著大家築牆墾荒、似乎只想「苟住」的趙主公，一旦動起來，竟如此果決狠辣！
安排妥當，趙平走出房間。
天色已大亮，晨光碟機散了夜的陰霾，也照亮了河谷內一張張帶著振奮的面孔。
許多人已經知道了昨夜的大勝和俘獲，空氣中瀰漫著勝利的喜悅之情。
趙平迎著晨光，聲音清晰地傳遍河谷：
「兄弟們！昨夜，我們的勇士燒了敵人的糧倉，抓了他們的舌頭，給了他們狠狠一擊！」
人群發出壓抑的歡呼。
「但是！」趙平提高聲調，壓下喧囂，「敵人還沒有死絕！他們丟了糧食，只會更餓、更瘋！據我們抓到的俘虜交代，他們正在勾結北邊的契丹人，圖謀在代州作亂！」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驚恐之色再現。
契丹人！那是邊地百姓談之色變的存在。
「怕沒有用！契丹人來了，官府若擋不住，我們都得死！山匪作亂，我們首當其衝！我們燒了他們的糧，就是捅了馬蜂窩！他們絕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沒有退路！求饒是死，逃跑多半也是死！只有一條路，在他們徹底瘋起來、在契丹人可能南下之前，先下手為強，把他們伸過來的爪子剁掉！把他們打疼、打怕、打散！」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
「我已經派人去向官府示警。而我們自己，更要握緊手裡的傢伙！從今天起，所有人，加倍小心，加固工事，加緊操練！」
趙平準備將建造者也納入操練的隊伍中，原本系統給的建造者可是沒有一丁點戰鬥力的。
「種地的手，也要學會拿矛！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安居里，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誰想咬我們，就得先崩掉滿嘴牙！」
「跟著主公！干他娘的！」
「對！橫豎是死，拼了！」
「守住咱們的地！打跑豺狼！」
群情激憤，怒吼聲在河谷里迴蕩。
連續的危機和一次主動出擊的勝利，如同熔爐，淬鍊著這支小小隊伍的意志。
趙平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單純尋求避難的流民團體，而是一支為了生存必須握緊武器、在夾縫中求存的武裝力量。
兩日時間，在極度緊張的準備中倏忽而過。
張緒帶人反覆推敲修改伏擊方案，最終選定在王家莊以北約五里的一處名為「老鴉峽」的險要地段。
那裡兩側山勢陡峭，官道從中蜿蜒穿過，路旁林木叢生，便於隱蔽也利於滾木礌石。
張緒帶人提前一天秘密進入，設定了絆索、陷坑，並在關鍵位置儲備了石塊和臨時砍伐的滾木。
被挑選參與伏擊的十五名青壯，突擊進行了臨戰訓練。
如何保持隱蔽，何時聽令暴起，如何投擲石塊、使用簡易的套索和撓鉤限制敵人，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得手後迅速按照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離。
趙平將所有人分成三隊，張緒領一隊負責正面突襲和斬殺頭目，陳七帶一隊負責側翼投石和阻斷，李槐帶一隊負責後路警戒和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