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糧倉被燒後心緒不寧,也或許是覺得這趟是去搶掠弱小村莊,他們的警戒並不嚴密,隊形也有些鬆散。
「坐山狼」罵罵咧咧地催促著手下快走。
當大部分匪徒進入伏擊圈中心時,東側山坡上,一塊拳頭大的石塊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在道路中央!
「動手!」趙平心中低喝。
就是現在!
「射!」張緒的暴喝短促而有力。
「嘣嘣嘣——咻咻咻!!!」
東側山坡上,弓弦的悶響與箭矢尖嘯瞬間撕裂了峽谷的寧靜!!
五張弓以最快的速度連續開合,箭矢幾乎連成一片,居高臨下,朝著峽谷中段那擠成一團的匪徒頭頂傾瀉而下!
「敵襲!找掩體!」
「啊!我的腿!」
「媽呀!好多箭!」
驚呼、慘叫、怒吼剎那間炸開!
第一輪超過二十支箭的覆蓋打擊,儘管在急促間準頭欠佳,但仍有七八個匪徒被射中致命部位,三四個重傷。
更多的箭矢「奪奪奪」地釘在車輛、地面和匪徒腳邊,激起的塵土和恐怖的聲響效果,遠大於實際殺傷。
匪徒隊伍瞬間大亂,人人驚慌失措,本能地縮向路邊的岩石和車輛後方,聚集在一起。
「放木石!」張緒的吼聲從東側傳來。
「轟隆隆——!」
預先綑紮好的滾木和幾塊大石被推下山坡,沿著陡峭的坡面加速衝下!
匪徒們驚惶躲避,隊形被徹底衝散,又有兩人被滾木撞倒,骨斷筋折。
「繼續!」
東側的箭雨沒有絲毫停歇,第二輪、第三輪接踵而至!
「哪裡來的弓箭手?」
坐山狼一把扯過身邊一個賊寇,大聲質問。
「小……小的也不知道啊,應該是官軍!」
「放你娘的屁,哪裡來的官軍?」一刀砍翻賊寇,厲聲大喝。
「廢物!給我頂住,不要亂,找掩體,找掩體。」
趙平早就料到這個情況,所以事先他就讓張緒在收集滾木、巨石的時候,順手將谷底的大石頭清空。
混亂之中哪裡去找掩體?
「咻——噗!」
一支精準的羽箭從西側林中射出,直接將一名躲在車後的匪徒咽喉貫穿!
「咻!」「咻!」
陳七和他手下的射手專打那些在慌亂中試圖組織抵抗的小頭目。
幾乎每一支離弦的箭,都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和戛然而止的呼喊。
「坐山狼」氣得雙目赤紅,他揮舞厚背砍刀撥打掉兩支射向他的流矢,怒吼道:「不要亂!他們在兩邊山上!跟老子往東邊沖,宰了那些放箭的!」
就在這時候,東側山坡上,那持續了近一分鐘、令人頭皮發麻的連綿箭雨,驟然停止了。
「哈哈哈,兄弟們,他們沒箭了,給我上!」
話音未落。
「殺——!!」
張緒一馬當先,手持環首刀,如同猛虎下山,帶著四名弓箭手,從緩坡上猛衝而下!
五個人,卻因居高臨下、氣勢如虹,竟彷佛帶著千軍萬馬之勢!
「迎敵!跟他們拼了!」
「坐山狼」見對方人似乎不多,凶性大發,招呼著身邊七八個還算鎮定的悍匪,迎著張緒就沖了上去,想要趁對方立足未穩反衝一波。
雙方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西側的死亡點名仍在繼續,精準地削弱著坐山狼的側翼。
趙平,看準了坐山狼主力被張緒正面吸引、後方空虛的絕佳時機,猛地從巨岩後躍出!
「隨我截斷他們!攻其側後!殺!」
趙平腰刀出鞘,寒光一閃,狠狠咬向匪徒隊伍的腰肋!
這一下徹底打亂了「坐山狼」的部署。
他剛與張緒接戰,就發現側後方大亂,自家隊伍被完全分割開來。
「狗賊!好狡詐!」
坐山狼驚怒交加,但他確實悍勇,一刀逼退張緒,竟想回身先解決看起來威脅更大的側後方趙平小隊。
「你的對手是我!」
張緒豈容他轉身,刀光如影隨形,死死纏住「坐山狼」。
兩人刀來刀往,火星四濺,一時間難分勝負。
趙平這邊卻壓力陡增。
他雖然帶人突襲得手,砍翻了兩個匪徒,但立刻吸引了另外三四名悍匪的圍攻。
這些匪徒見首領被纏住,也紅了眼,攻勢瘋狂。
趙平格擋幾下,手臂震得發麻,一名弓箭手為了保護他,被砍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主公小心!」
陳七看得真切,急得目眥欲裂,吩咐手下繼續掩護,就從山坡上衝下支援。
眼看趙平就要陷入險境,他猛地想起腰間的「毒煙罐」。
生死關頭,顧不得許多,他掏出火摺子猛地擦燃,點燃一個罐子的引信,朝著面前敵人最密集處奮力擲去!
「砰!」罐子在一個匪徒腳邊炸開,刺鼻的濃煙混合著辣椒粉、石灰等物猛地擴散開來!
「咳咳!什麼鬼東西!」
「眼睛!我看不見了!」
圍攻趙平的匪徒頓時中招,涕淚橫流,咳嗽不止,攻勢為之一緩。
趙平和身邊弓箭手趁機猛攻,砍倒兩人。
這邊混亂剛起,峽谷核心處,張緒與「坐山狼」的搏殺已到了以命相搏的境地。
「坐山狼」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腥風,劈砍得張緒手中環首刀嗡嗡作響,火星不斷迸濺。
張緒左肩的舊傷隨著每一次格擋傳來鑽心的刺痛,手臂越來越沉,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坐山狼眼中凶光爆閃。
佯裝力竭,刀勢一緩,腳下卻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不是後退,反而揉身急進,厚背砍刀貼著張緒格擋的刀鋒詭異地一滑一攪!
張緒只覺一股巨大的、帶著旋轉的力道從刀柄傳來,虎口劇痛,五指一麻,環首刀竟被生生絞飛脫手。
「噹啷」一聲落在幾步外的亂石中!而他自身,中門已是洞開!
「死吧!!」
坐山狼臉上獰笑著,手中刀化作一道雪亮寒光,攔腰橫掃而來!
封死了張緒後路,刀鋒未至,那凜冽的殺意已經刺痛了他的腹部皮膚。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就在這絕對致命的瞬間——
「著!!」
一聲怒吼響起。
已經沖近卻來不及張弓的陳七,將手中那張硬木獵弓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坐山狼」的掄過去!
坐山狼對襲擊全然未料。
只是眼角餘光瞥見黑影襲來,本能地一躲,手中的刀硬生生停住後,往上一撩。
「咔!」
厚背砍刀劈中了獵弓,將其一分為二。
然而,就是這一耽擱。
張緒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坐山狼的右臂衣袖,用盡全力向自己這邊猛地一拽!
同時,他藉著這一拽之力,以左腿為軸,整個身體猛地一轉,左手拔出了插在綁腿里的備用短匕,自下而上,由肋側的空隙處,狠狠捅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