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趙平叫住了正安排農事的他,引至一旁,「我想在山坡底下修建一座私塾。」
「不求科舉功名,只願讓大家識得幾個字,明白事理,讓大伙兒知曉節令農時,記錄我安居里點滴歷程。此事,非你主持不可。」
李槐聞言,先是愕然,隨即鬍鬚微顫,眼眶竟有些濕潤。
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主公竟還想著教化之事?這是何等的氣度與遠見!
「主公……我、我定當竭盡所能!」
他深深一揖,感佩莫名。
「好,這是圖紙,你們按圖修建。」
於是,在緊張的戰備中,學院建設的工程悄然啟動。
李槐帶著新訓練的建造者,開始清理地面,規劃屋舍。
材料從緊張的儲備中擠出少許,更多的是利用伐木、採石的邊角料和就地取材。
趙平則抽空將一些基礎的識字歌訣、農諺、以及簡單的算術方法,結合系統提供的知識框架,書寫在刮平的木牘上,作為最初的「教材」。
同時將「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作為每個人的第一項軍規,在河谷傳播開了。
並且要求每個人在飯前拉歌。
與此同時,張緒帶著精選出的十五人,訓練愈發嚴苛。
但有了科技提升帶來的隱性影響,趙平能將一些更複雜的戰術配合、地形識別要點,透過簡單的圖示和口訣傳授下去,訓練效率竟有所提升。
陳七則繼續著他幽靈般的偵察,晝伏夜出,將西山匪巢外圍的細節一點點摳回來,印證著主力未歸、防備有所鬆懈的判斷。
五日期限將至。
河谷內,刀槍磨礪的寒光與學院並存,肅殺之氣中悄然孕育著一絲文明的微光。
第五日傍晚,陳七帶回了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
前哨山洞守衛約十五人,分兩班,夜間守衛較為懈怠,尤其是後半夜。
山洞並非完全封閉,頂部有數處天然裂隙,其中一處較為隱蔽,可能通向內部。
更重要的是,他們發現了主寨與山洞之間固定的信使往來規律,以及在主寨附近的山道上,看到了兩名衣著與匪徒迥異、髡髮騎馬者短暫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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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髡髮……是契丹人無疑!」
趙平精神大振,同時也感到更加沉重的壓力。契丹人已經直接出現在了匪巢!
這意味著對方的勾結已進入實質階段,行動可能迫在眉睫。
「時機到了。」
趙平在油燈下,與張緒、陳七對著新繪製的更詳細的地圖,最終敲定了名為「斷爪」的夜襲計劃。
「明日午夜行動。陳七,帶你的人,提前潛入,控制山洞頂部裂隙,準備繩索,並監視信使通道。」
「張緒,你率主力,從正面隱蔽接近,待陳七訊號,同時從頂部和正面發動突襲,速戰速決,以控制山洞、抓捕俘虜、奪取或銷毀物資為首要目標。」
「我帶隊在外圍接應,並埋伏於主寨至山洞的必經之路上,若敵援兵至,則半路擊之,為你們爭取時間。」
「記住,得手後,無論戰果如何,以我為號,立即按預定路線撤離,不得戀戰!」
「明白!」張緒和陳七肅然應命。
夜色漸深,河谷內卻無人安眠。
參與夜襲的隊伍進行著最後的裝備檢查與任務確認。
趙平走出瓦房,仰望星空。
穿越至今,從苟延殘喘到壘牆墾荒,從被動防禦到伏擊滅匪,如今,竟要主動去攻打一個可能與外敵勾結的匪巢。
「真是……一步趕著一步啊。」
他低聲自語,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但他必須要加快步伐,如今是1120年的臘月。
對於大宋朝廷來說正值內憂外患之際。
江南方臘造反,朝廷只能命令太原的童貫率領十五萬邊軍南下平叛。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按照歷史軌跡,最遲明年暮春,童貫就能折返。
所以趙平必須要抓住這短暫的幾個月時間,將整個忻定盆地拿下,才有和童貫拒關對抗的能力。
第五日,夜。
河谷內,參與夜襲的二十人已集結完畢,無聲肅立。
張緒帶領的十二人突擊隊,陳七帶領的五人偵察與滲透組,以及趙平親自率領的三名精銳組成的接應。
慘澹的星光照出山脈模糊的輪廓。
每個人臉上都塗了黑灰,檢查了武器、繩索和必要的工具。
子時三刻,隊伍悄無聲息地滑出河谷,沒入通往西山的密林。
這次變成陳七在前方引路、清除痕跡,張緒的主力緊隨其後。
趙平壓陣,他的感官提升到極限,系統提供的地圖在腦海中與眼前的地形不斷校正,同時密切關注著周圍的任何異動。
一個多時辰後,西山匪巢所在的險峻山嶺已在眼前。
陳七打出隱蔽的手勢,隊伍立刻潛伏下來。
前方,黑黝黝的山體上,幾點微弱的火游標示出前哨山洞的大致位置和巡邏路徑。
陳七帶著兩人,如同壁虎般藉著岩石和枯藤的陰影,向山洞頂部預先偵察到的裂隙位置摸去。
他們的任務是固定繩索,並確認內部情況。
張緒則指揮主力,藉助地形和夜色,緩緩向山洞正面的亂石區靠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趙平藏身在一塊巨岩後,能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約定的訊號遲遲未至。難道陳七遇到了麻煩?
就在他準備發出預定的詢問訊號時,山洞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悶響和短促的驚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緊接著,才是那聲略顯急促的訊號!
「行動!」張緒低喝一聲,身形率先暴起,如同離弦之箭沖向山洞入口!
身後十一人緊隨。
幾乎在張緒衝出的同時,山洞頂部,三條繩索猛地垂下,陳七和兩名手下順著繩索疾速滑降,直撲洞口兩側的崗哨!
「敵襲!!」
山洞內終於響起驚恐的吼叫,但已然慢了不止一拍。
張緒的人已經撞開了簡陋的木柵,殺入洞中!
陳七的小組也解決了洞口附近兩名昏昏欲睡的守衛。
激烈的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從山洞內爆發出來,打破了山夜的死寂。
火光在洞內明滅不定,人影憧憧。
趙平緊握刀柄,目光死死鎖住山洞與更高處主寨之間的那條蜿蜒山道。
按照計劃,他們必須速戰速決,在主寨反應過來、派出援兵之前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