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的戰鬥似乎異常激烈,時間彷佛被拉長。
趙平心中焦急,但強行按捺住衝進去的衝動。
他的任務是阻援和接應。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實際上可能更短,洞內的喊殺聲驟然減弱,隨即張緒渾身浴血地衝出洞口,朝趙平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得手了!
緊接著,陳七等人也陸續退出,幾人還拖著兩個被捆住、嘴裡塞了破布的俘虜,以及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包袱。
「按第二方案,帶東西和俘虜先撤!放火!」
趙平對二人低聲吼道。
陳七點頭,立即帶著繳獲和俘虜,沿著預定撤離路線迅速退入山林。
張緒則帶著幾名部下,將洞內一些乾燥的茅草、木料堆在一起,用火摺子點燃。
濃煙開始從洞口冒出。
就在這時,高處主寨方向,響起了急促的鑼聲!
星星點點的火把迅速聚集,並開始向山下移動!
「援兵來了!準備!」
趙平精神一振,對身邊三人低聲道。
他們埋伏的位置,正是山道一處狹窄的拐角,一側是陡坡,一側是亂石。
主寨下來的援兵速度不慢,約有二十餘人,火把照亮了他們驚怒交加的臉。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瘦馬,不斷催促部下。
眼看援兵先頭已進入伏擊範圍,趙平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發動……
異變陡生!
那騎馬的匪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勒住馬匹,舉起火把朝趙平他們藏身的亂石區照來!
「那邊有動靜!小心埋伏!」
被發現了!
趙平心中一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動手!」
三名勇士奮力將準備好的幾塊大石和臨時砍斷的樹樁推下山道!
滾石落木呼嘯而下,頓時將山道阻塞,並砸傷砸懵了最前面的幾名匪徒。
「有埋伏!散開!殺過去!」騎馬匪首又驚又怒,揮刀指向亂石區。
計劃中的突襲變成了遭遇戰!
趙平四人面對二十餘名敵人,即使占了地利,也瞬間陷入苦戰。
匪徒們分出數人試圖從側翼包抄。
「主公快走!我們斷後!」
一名勇士怒吼著,揮舞長矛死死擋住兩名匪徒,身上瞬間多了幾道傷口。
趙平牙關緊咬,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否則張緒那邊放火撤離的隊伍也可能被追上。
他一邊揮刀格擋,一邊急速思考。
目光瞥見那騎馬匪首正在指揮,似乎是個頭目。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趙平腦中閃過這句話。
他猛地格開劈來的一刀,對身邊一名持著獵弓的弓箭手吼道:「射那個騎馬的!」
那勇士聞言,猛地張弓搭箭,也顧不得瞄準,朝著火光中騎馬的身影就是一箭!
「咻——噗!」
箭矢沒有射中人,卻狠狠扎在了馬脖子上!
那瘦馬驚痛之下,人立而起,將猝不及防的匪首掀下馬來!
「頭領落馬了!」
匪徒們一陣慌亂。
趙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長嘯。
這是事先約定的,情況有變立即全力撤離的訊號!
「撤!交替掩護!」趙平帶頭向預定匯合點方向退去。
匪徒們卻因為頭領落馬而變得亂成一片,一個個圍在頭領周圍,生怕慢了一拍,讓頭領沒看到他的關心,哪裡還有人去追擊趙平。
趙平四人這才得以擺脫糾纏,沒入黑暗的山林。
身後,山洞方向火光漸起,濃煙滾滾;山道上,匪徒的怒罵和鑼聲亂成一團。
半個時辰後,在黑水澗上游一處極其隱蔽的匯合點,趙平見到了先行撤離的張緒、陳七等人。
除了趙平這邊一人重傷、兩人輕傷,突擊隊那邊也有三人負傷,但無人陣亡,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所幸收穫頗豐,俘虜兩名,其中一個還是山洞的小頭目。
繳獲糧食約八石,鹽一小袋,鐵料若干,完好的皮甲兩副,刀槍數把。
以及在一個鎖著的粗糙木箱裡,發現了幾封與之前格式類似的密信,以及一塊與之前木質令牌相比花紋更加複雜、背面刻有契丹文字的金屬令牌!
還有一卷用羊皮繪製、標註著代州北部若干山川隘口、寨堡兵力的簡陋地圖!
「血契……」
藉著微弱的月光,趙平辨認著金屬令牌上最大的兩個契丹文字。
密信上則是,「……朔日之約不變……糧草於『葫蘆口』交割……『血狼衛』將至,清道務必徹底……」
「血狼衛」……契丹精銳?「葫蘆口」……地圖上一個被重點標註的山谷隘口?
趙平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朔日之約……時間真的迫在眉睫了!
「此地不宜久留!」趙平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果斷下令,「帶上所有繳獲和俘虜,立即返回!沿途清除痕跡!」
隊伍再次動身,帶著沉重的繳獲和更沉重的情報,悄無聲息地融回山林,向著安居里的方向疾行。
背後,西山的火光在夜色中漸漸模糊,但那「血契」的冰冷觸感和羊皮地圖上的標註,卻如同烙印,深深印在趙平心中。
此次「斷爪」行動,成功拔除了匪巢前哨,獲得了珍貴的情報和物資,更驗證了隊伍的戰鬥力和趙平的指揮能力。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窺見了更加龐大危險的冰山一角。
疲憊的隊伍押著俘虜、帶著繳獲,在黎明前悄然返回安居里。
李槐早已帶人做好接應準備。
繳獲的物資迅速分類入庫,糧食和鐵料尤其被小心藏入新挖的隱蔽地窖。
整個過程迅速而有序,經歷了連續戰鬥的考驗,這支小小的隊伍已有了幾分令行禁止的銳氣。
但趙平無暇品味勝利的餘韻。
他第一時間與張緒、陳七、李槐商議。
油燈下,那捲羊皮地圖、幾封新繳獲的密信、以及那塊冰涼的金屬「血契」令牌,被小心翼翼地攤開在粗糙的木板上。
趙平親自審問了兩名俘虜,尤其是那個山洞小頭目。
將那塊冰冷的金屬「血契」令牌,「當」一聲,輕輕放在被反綁雙手,跪在地上的山洞小頭目面前。
小頭目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認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