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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整編

2026-10-23 09:23:13 作者: 澧清泉

  趙平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後生,看著他們舉著盾往上擋,看著他們被棍子打得齜牙咧嘴,看著他們一遍又一遍地爬起來。

  這些人里,有逃難的,有種地的,有當過土匪的。

  可他們現在,是在學怎麼活命。

  ……

  傍晚,趙平回到議事廳。

  張緒、石嶺、老柴、陳七、韓超、周大勇都來了。

  趙平站在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那是周大勇幫他畫的,整編方案。

  「周隊長,你說說。」

  周大勇站起來,指著那張紙說:

  「我這兩天數了數,咱們能打的,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他頓了頓。

  「禁軍五十,敢戰營現在有四十,石嶺的騎兵二十八個,加上張頭兒那邊守牆的二十五個。攏共一百四十三。」

  趙平點點頭。

  周大勇繼續說:「這些人,得分一分。禁軍是老兵,能打能教,得當骨幹。敢戰營那四十個,底子好,能沖能殺,得往前放。守牆的那些,得專門練守城,別亂動。騎兵是寶貝,得單獨養著。」

  他指著那張紙上畫的幾個圈。

  「我琢磨著,分成四個隊。」

  「禁軍隊,我帶著,五十人,負責教、負責督戰、負責最硬的仗。」

  「敢戰營隊,老柴帶著,四十人,負責沖、負責堵、負責拼命。」

  「守城隊,張頭兒帶著,二十五人,負責牆、負責箭、負責滾木礌石。」

  「騎兵隊,石嶺帶著,二十八個,負責探、負責追、負責繞後。」

  

  他說完,看著趙平。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韓超呢?」

  韓超愣了一下。

  周大勇也愣了一下。

  趙平看著韓超,說:

  「韓超在官軍待了十幾年,打過仗,守過城,負過傷。這樣的人,不能閒著。」

  韓超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平說:「韓超,你跟著周隊長。禁軍隊裡,給你個副隊正。往後那些老兵,你幫著帶。」

  韓超張了張嘴,眼眶忽然紅了。

  「主公,俺……」

  趙平擺擺手。

  「別說了。往後好好干。」

  韓超重重地點頭。

  ……

  入夜,紀念碑前。

  趙平站在碑前,望著那七個名字。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大勇。

  「郎君。」

  趙平沒有回頭。

  周大勇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塊碑。

  「郎君,我有個問題。」

  「問。」

  「您這碑,為什麼只刻名字,不刻別的?」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

  「刻名字就夠了。」

  周大勇沒有說話。

  趙平繼續說:「名字記住了,人就記住了。人記住了,就不會忘。不忘,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周大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對著那塊碑,深深鞠了一躬。

  趙平看著他。

  周大勇直起身,說:

  「郎君,我在禁軍二十年,見過很多碑。有的刻著『忠義』,有的刻著『節烈』,有的刻著皇帝的御筆。可沒有一個碑,只刻名字。」

  他頓了頓。

  「您這塊碑,比那些都重。」

  趙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那塊碑,望著那七個名字。

  月光下,那些名字清清楚楚。

  王小二。趙大牛。劉栓子。老周家的那個後生。姓馬的十九歲小子。石嶺折的那個兄弟。那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


  七個名字。

  七條命。

  七個人,替活著的人擋了刀。

  他轉過身,望著那道城牆。

  牆上的哨兵站得筆直,那面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一百四十三個人。

  四個隊。

  蕭干要是來,就讓他來。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安居里像是換了個地方。

  後山的操練一天沒停,周大勇帶著那五十個禁軍老兵,把一百多個後生操練得脫了一層皮。

  石嶺的騎兵擴到了三十騎,天天在西山深處跑,把方圓五十里的山道摸得比自己手掌還熟。

  老柴的敢戰營換了新裝備……繳獲的契丹刀、禁軍淘汰的舊甲、周大勇幫忙改制的長矛,四十個人站成一排,看著就有股殺氣。

  張緒的守城隊也沒閒著。牆頂上加蓋了箭樓,牆根下挖了壕溝,滾木礌石堆得比人還高。

  韓超天天在牆上轉悠,把當年守城的經驗一點一點教給那些後生。

  李槐的帳簿越來越厚,人口突破了三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後,韓超出事了。

  ……

  那是臘月初九,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

  韓超一早去了趟代州……吳將軍派人來叫他,說是「有事相商」。

  他走的時候沒說什麼,可趙平看他臉色,總覺得不對勁。

  下午,韓超回來了。

  不是走回來的,是被人抬回來的。

  抬他的人是石嶺的騎兵……他們在半道上碰見的。

  韓超渾身是血,趴在馬背上,人已經昏過去了。

  趙平衝過去的時候,周娘子正在給他處理傷口。

  背上三道刀傷,深可見骨,左臂上還有一道箭傷,血糊了滿身。

  「怎麼回事?!」趙平吼道。

  石嶺臉色鐵青:「俺們是在鷹嘴岩北邊碰見他的。他一個人騎馬往南跑,後面追著七八個人……契丹人!」

  趙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契丹人?他們不是退了嗎?

  「人呢?」

  「殺了三個,跑了四個。俺們沒敢追遠,先把韓隊正送回來。」

  趙平蹲下來,看著韓超那張慘白的臉。

  韓超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他看見趙平,嘴唇動了動,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主公……吳庸……吳庸他……」

  他說不下去了。

  趙平湊近了些。

  韓超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一句話:

  「契丹人……是他引來的……」

  說完,頭一歪,又昏過去了。

  ……

  議事棚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緒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老柴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石嶺低著頭,肩膀在抖。陳七蹲在角落裡,手按在匕首上,一動不動。

  周大勇的臉色很難看。

  「主公,韓超那話,什麼意思?」

  趙平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棚口,望著北邊。

  契丹人,是吳庸引來的。

  那個一臉和氣、滿口「自己人」的吳將軍。

  那個讓韓超「回去稟報」的吳將軍。

  那個說「你守得住,往後這北邊的山,我不管了」的吳將軍。

  他不管了。

  他把契丹人引來了。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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