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婦人蹲在窩棚門口，懷裡抱著個孩子。那孩子很小，看著不到一歲，瘦得皮包骨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趙平走過去，蹲下來。
「孩子怎麼了？」
婦人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餓的……沒奶……俺也餓……」
趙平看著她。
很年輕，二十出頭，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她穿著件破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袖口都磨爛了。
「你男人呢？」
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死了……被官軍打死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起來。
他們是從代州北邊的一個村子逃出來的。契丹人來了，他們跑。跑到半路，遇見一隊官軍。官軍說他們是逃兵，要抓回去。她男人解釋，說他們是百姓，不是逃兵。官軍不聽，一棍子打在他頭上。
「他就那麼倒下去……血一直流……一直流……」
婦人抱著孩子，渾身發抖。
「俺抱著娃跑……跑了三天……跑不動了……遇見幾個人……說這邊能活命……」
趙平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往醫棚那邊走。
周娘子正在給一個傷員換藥，看見趙平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主公？」
「有個婦人，抱著個孩子，孩子快餓死了。你過去看看。」
周娘子點點頭，拿起一個包袱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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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跟著她，走回那個窩棚。
周娘子蹲下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婦人。
「孩子多久沒吃東西了？」
「兩天……不，三天……俺記不清了……」
周娘子從包袱里掏出一個陶罐，裡面是熬好的米湯。她用勺子舀了一點，小心翼翼地餵進孩子嘴裡。
孩子喉嚨動了動，咽了下去。
又餵了一口。
又咽了。
周娘子餵了小半碗，孩子的臉色好了一點，眼睛微微睜開，看了看周圍，又閉上了。
「能活。」周娘子說，「只要有好吃的，養幾天就好了。」
婦人跪在地上，要給周娘子磕頭。
周娘子一把扶住她。
「不興這個。」她說，「來了安居里，就是一家人。」
……
趙平走出醫棚，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紀念碑前，看著那面在月光下微微飄動的青旗。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大勇。
「主公，新來的那批後生，挑了五十多個能打的。都是見過血的，有的是從契丹人刀下跑出來的，有的是家裡被殺光的。練起來很快。」
趙平點點頭。
周大勇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些窩棚里透出的火光。
「主公，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說。」
「這些人，咱們都不認識。他們來了，咱們就給吃的，給住的，給活路。萬一裡頭混進壞人呢？萬一有吳庸的人呢？」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
「周隊長，你說，吳庸死了，他的人會往哪兒跑？」
周大勇愣了一下。
「不知道。往南？往西？往……」
「往咱們這兒。」趙平說，「他們會往咱們這兒跑。因為別的地方，活不下去。」
周大勇沒有說話。
趙平繼續說：「壞人也好，好人也好，來了就是活人。活人，就得吃飯，就得幹活，就得守牆。至於他們以前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
「碑上那些名字，以前也是從各處來的。有逃難的，有當土匪的，有當過官的。可他們死的時候，都死在這道牆上。」
周大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對著那塊碑，深深鞠了一躬。
「主公，我懂了。」
……
夜深了。
趙平獨自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那條山道。
月光下，還能看見零零星星的人影，正在往這邊走。
走得慢，可一直在走。
他想起那個老漢的話……「走了半個月，鞋都走沒了。」
他想起那個婦人的眼睛……「俺抱著娃跑……跑了三天……」
他想起那些在路上死掉的人，那些沒能走到這裡的人。
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可他知道，只要他還能站在這道牆上，只要那面旗還在飄，只要碑上還能刻名字……
他們就會一直來。
他轉過身，望著那些窩棚，望著那些火光，望著那些在黑暗裡蜷縮著睡去的人。
五百二十三口。
明天，還會更多。
他把手放在城牆上。
青磚冰涼。
可他知道，這道牆，會一直立著。
一直。
……
第十一天。
李槐的帳簿上，人口變成了「六百四十七」。
城牆根底下的窩棚已經擠到了溪邊，溪邊的窩棚又擠到了山坡上。炊煙從早到晚不散，像一層灰濛濛的霧，罩著整個凹地。
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窩棚，望著那些穿梭其間的人影，望著那些排隊領粥的長龍。
六百多口人。
一天兩頓稀的，要吃掉近兩石糧。
李槐說，還能撐十五天。
十五天後，如果新糧還沒下來，如果野菜還沒長出來，如果打獵的人空手回來……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這時，系統介面亮了。
【檢測到領地人口突破六百。】
【檢測到領地連續經歷大規模軍事衝突並取得勝利。】
【貨幣研究完成。】
【學徒研究完成。】
【馬鐙研究完成。】
趙平愣住了。
三個科技，同時解鎖？
系統介面里，三行金色的文字依次浮現，每一行後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說明。
【貨幣】
【核心功能：解鎖「集市」建築，可建立常設交易場所，提升金幣產出。
特殊效果：可派遣「行商」單位，與外部勢力建立商路，每條商路帶來額外糧食或金幣收益。
領地效果：統一度量衡，使內部交易成本降低，資源調配效率提升。
解鎖建築：【集市】（需求：木材100，石料80，人力40）
【學徒】
【核心功能：解鎖「工坊」建築，大幅提升生產力，解鎖大工程師點數積累。
特殊效果：礦山產量+1，所有工匠工作效率提升。
領地效果：可建立師徒傳承制度，培養專業工匠，解鎖「鐵匠鋪」、「木工作坊」等二級建築。
解鎖建築：【工坊】（需求：木材120，石料100，人力50）
【馬鐙】
【核心功能：解鎖「騎兵中隊」單位模板，騎兵戰鬥力大幅提升。
特殊效果：騎士單位獲得「衝鋒」特性，衝擊時造成額外傷害。
領地效果：騎兵移動速度+1，長途奔襲能力提升。
解鎖單位：【騎兵中隊】（需求：戰馬5，鐵20，人力30，可組建十人隊）】
趙平盯著那些文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