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等你學得再多些,這些書隨便你看。」
採薇眼睛亮亮的,使勁點頭。
……
入夜,趙平站在文淵閣頂層,望著北方。
月光下,那座城靜靜臥著。坊里燈火點點,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遠處,滹沱河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童貫派人來問罪的時候。
那時候,他只有一座寨子,幾千口人。
現在,他有一座城,一萬多口人,有測天閣,有工業區,有書院,有文淵閣。
還有和雁門關的研究協定。
他轉過身,望著紀念碑的方向。
……
宣和三年,臘月初二。
距離趙平穿越,整整一年。
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城裡就醒了。不是平時那種熱鬧,是另一種氣氛……安靜,卻又帶著某種壓抑的興奮。
趙平站在府衙後院,李槐捧著一套新衣裳進來。
「主公,周娘子連夜趕的。今日閱兵,得穿得體面些。」
趙平接過那件衣裳。青色的錦袍,細麻布里,領口袖口繡著暗紋。不華麗,但莊重。
他穿上,系好腰帶,把那塊「保義郎」的腰牌掛在腰間。
李槐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
「主公,有統帥的樣子了。」
趙平沒有笑。
他走出府衙,往城門走去。
……
辰時,滹沱河畔。
一萬五千人,列成三十個方陣,從北到南鋪開,占了整整三里地。
重灌步兵在最前,五千人,披著札甲,手持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的盾牌立在腳邊,整整齊齊,像一道鋼鐵的長城。
遠端步兵在他們身後,四千人,腰挎強弩,背懸箭囊。弩機擦得鋥亮,箭羽剪得齊整。
騎兵在兩翼,三千騎,戰馬靜立,騎士端坐。重騎披著具裝鎧,只露出眼睛;輕騎勒著韁繩,隨時準備衝鋒。
特殊兵種在陣中,一千五百人。陌刀隊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那些陌刀比人還高,刀身狹長,兩面開刃,在陽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狼筅手站在他們旁邊,手中的狼筅像一棵棵長滿枝丫的小樹,專克敵軍的長矛。
後勤兵種在最後,一千五百人,推著輜重車,趕著馱馬,揹著藥箱。他們不直接參戰,可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他們,仗打不下去。
趙平站在臨時搭起的點將台上,看著那三十個方陣。
風從北邊吹來,旌旗獵獵作響。
周大勇騎馬從陣前跑過,大聲喊著口令。各營的營正跟著喊,口令聲此起彼伏,傳遍整個河灘。
然後,三十個方陣,同時舉起兵器。
長矛指天,刀劍出鞘,弩機揚起。
「威武……!」
一萬五千人的吼聲,震得滹沱河水都抖了抖。
趙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兵器,看著那些旗幟。
一年前,他在破廟裡餓得發昏。
現在,他有一萬五千人的軍隊。
……
閱兵之後,趙平把各營營正召集到府衙。
三十個人,擠滿了議事廳。有宋人,有契丹人,有西夏人。有的臉上有疤,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走路還有點瘸。可每一個人,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周大勇站在最前面,代表所有人開口。
「主公,全軍整編完畢。一萬五千人,三十營,按您說的,各軍種分開,各司其職。」
趙平點點頭。
「介紹一下。」
周大勇清了清嗓子。
「重灌步兵,五千人,十營。營正張緒,副營正牛二。」
張緒拄著棍子站出來,抱拳行禮。他的腿還沒好利索,可站得比誰都直。
「遠端步兵,四千人,八營。營正韓超,副營正耶律楚。」
韓超站出來,腿已經不瘸了。他身後那個契丹人耶律楚,也跟著站出來,抱拳行禮。
「騎兵,三千人,六營。營正石嶺,副營正耶律齊。」
石嶺挺起胸膛,他身後那個年輕的契丹人耶律齊,也站得筆直。
「特殊兵種,一千五百人,三營。陌刀隊營正老柴,狼筅隊營正……老柴兼著。」
老柴咧嘴笑了,露出幾顆豁牙。
「後勤兵種,一千五百人,三營。營正李槐兼著,副營正孟老窯工兼著。」
李槐從角落裡站起來,點點頭。孟老窯工沒來,他還在工業區那邊盯著新造的投石車。
趙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些營正,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跟了他一年多的老人,有後來加入的契丹人,有從難民里提拔的後生。可每一個人,眼裡都有光。
「從今天起,」趙平開口,「這支軍隊,就叫『安居軍』。」
三十個人,同時抱拳。
「遵命!」
……
入夜,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
碑上那些名字,已經刻滿了正面,開始往背面刻了。
三百四十七個。
一年裡,死了三百四十七個人。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第一次守城死的,有第二次死的,有第三次死的。有從禁軍留下的,有從難民里挑出來的,有從契丹人里收編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
碑身冰涼。
可他知道,那些人的血,流進了這座城,流進了這支軍隊。
「一年了。」他低聲說。
他看著那些名字。
「你們看見了嗎?一萬五千人,三十個營。重灌步兵,遠端步兵,騎兵,特殊兵種,後勤兵種。各司其職,各盡其責。」
風從北邊吹來,很輕,很暖。
像是在回答他。
他站起來,轉過身。
遠處,滹沱河畔,軍營里的燈火點點,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那面「安居軍」的大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府衙走去。
一步,一步。
走向第二年。
……
閱兵後的第三天,趙平把周大勇、李槐和幾個核心營正叫到府衙。
他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軍隊有了,可光有兵不夠。」他說,「得有規矩。」
周大勇點點頭。
「主公說得是。沒有規矩,兵就是烏合之眾。」
趙平指著那張紙。
「這是我擬的軍制。從今天起,安居軍按這個來。」
幾個人湊過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