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重灌步兵,舉著盾牌,端著長矛,一步一步向前推進。腳步整齊,踏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
「第三陣:騎兵突擊!」
兩翼騎兵同時衝出。重騎在前,以鋒矢陣直插假想敵側翼;輕騎在後,包抄迂迴。馬蹄聲如雷,煙塵滾滾。
「第四陣:陌刀出擊!」
中央陣中,陌刀隊衝出來。一千人,手持三米長的陌刀,排成密集隊形,像一堵移動的刀牆。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第五陣:全軍合圍!」
所有兵種同時動作。重灌步兵正面壓上,騎兵兩翼包抄,陌刀隊中央突破,遠端步兵持續射擊,狼筅隊掩護側後。
一萬五千人,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運轉得天衣無縫。
趙平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守城的時候。
那時候只有幾十個人,用鋤頭、木棍、石頭,拼死擋住第一波進攻。
現在,有一萬五千人,能排成這樣的陣勢,能打出這樣的配合。
他轉過頭,看著周大勇。
周大勇也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主公,成了。」
趙平點點頭。
「成了。」
……
演練結束後,趙平把各營營正召集到一起。
三十個人,站在寒風中,滿身是汗,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老柴第一個開口:「主公,這陌刀隊太猛了!今天衝出去,俺自己都嚇了一跳!」
石嶺說:「騎兵配合得也好。重騎沖完,輕騎就能包上去,一點不亂。」
韓超說:「遠端步兵今天射得准。四千支箭,落點都在那片區域裡,誤差不超過二十步。」
張緒拄著棍子,也笑著說:「重灌步兵今天推進得穩。矛陣沒亂,盾陣沒散。」
周大勇總結:「主公,五個軍種,今天配合得不錯。再練幾個月,能更好。」
趙平看著他們。
「今天不是終點,是起點。從今天起,安居軍,正式成軍。」
三十個人,同時抱拳。
「遵命!」
演練結束,各營陸續撤回營地。趙平卻沒有直接回府衙,而是騎馬往兵營坊走去。
周大勇跟在後面,有些不解。
「主公,不回府衙歇息?」
趙平搖搖頭。
「去看看新兵營。」
……
新兵營在兵營坊最深處,靠著一道新砌的隔牆。牆那邊是老兵的營房,牆這邊是今年新招的三千新兵。
趙平走進營門的時候,正趕上晚訓結束。
新兵們列隊站在校場上,一個個灰頭土臉,滿身是汗,可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隊伍前面,站著一個黑臉漢子,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是新兵營的教導官,姓鄭,原來是敢戰營的老兵,識幾個字,能說會道。
鄭教導官看見趙平,愣了一下,隨即大聲道:
「立正……!」
三千新兵同時收腿,站得筆直。
趙平擺擺手,示意他繼續。
鄭教導官轉過身,對著那三千新兵,舉起手裡的冊子。
「今日最後一課,複習《內務條例》第七條至第十二條!」
三千人齊聲應道:「是!」
鄭教導官翻開冊子,大聲念:
「第七條:每日卯時起床,辰時早訓,午時午飯,未時至酉時操練,戌時晚課,亥時熄燈。違者,罰站一柱香!」
三千人跟著念:「違者,罰站一柱香!」
「第八條:營房內被褥須疊放整齊,兵器須擦拭乾淨,地面須打掃無塵。違者,罰清掃營房三日!」
「違者,罰清掃營房三日!」
「第九條:不得私鬥,不得酗酒,不得賭博,不得偷盜。違者,視情節輕重,杖十至五十,屢犯者逐出軍營!」
「杖十至五十,屢犯者逐出軍營!」
鄭教導官念完,合上冊子,目光掃過那三千張年輕的臉。
「都記住了?」
三千人齊聲應:「記住了!」
「記住了還不夠,」鄭教導官的聲音沉下來,「得做到。做到了,才是安居軍的人。做不到,趁早滾蛋。」
沒有人說話。
鄭教導官揮揮手。
「解散!」
三千新兵這才動了,列隊往營房走去。腳步聲整齊,沒有一個人亂跑,沒有一個人說話。
趙平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人消失在營房裡。
周大勇在旁邊說:「主公,這《內務條例》推行三個月了,新兵營已經習慣了。每天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睡,被子怎麼疊,刀怎麼擦,都有規矩。」
趙平點點頭。
「老兵那邊呢?」
周大勇笑了。
「老兵那邊更嚴。老柴那幫人,自己給自己加碼。說是敢戰營的,得比新兵強十倍。」
……
走出新兵營,趙平又往騎兵營走去。
騎兵營的校場上,石嶺正帶著人晚訓。兩百多騎兵,騎著馬,舉著火把,在夜色里來回衝殺,喊聲震天。
趙平沒驚動他們,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石嶺的一個副手跑過來,抱拳行禮。
「主公!」
趙平問:「騎兵營的《對立條例》學得怎麼樣?」
那副手咧嘴笑了。
「主公,石營正天天拿那冊子訓話。說什麼『官兵一體,同甘共苦』,『官愛兵如子,兵敬官如父』。俺們現在吃飯都和士兵一起,睡也睡一個營房。誰要是敢欺負新兵,石營正第一個抽他。」
趙平點點頭。
「傷員呢?戰死的兄弟,怎麼安置?」
副手的臉色認真起來。
「按《撫恤條例》,戰死者,碑上刻名,家屬每月領糧三斗,錢一貫,一直領到孩子成年。傷者,醫坊免費治,治好了能歸隊就歸隊,不能歸隊的,安排到後勤或屯田,照樣發餉。」
趙平沒有再問。
他轉身往回走。
……
回府衙的路上,趙平走得很慢。
李槐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走在他身邊。
「主公,今天怎麼想起巡營了?」
趙平沒有回答,反問道:
「李伯,你覺得,這幾個月推行的那些條例,有用嗎?」
李槐想了想。
「有用。太有用了。」
他指著遠處那些營房的燈火。
「以前,兵是兵,官是官。官吃肉,兵喝湯。官住好營房,兵睡漏雨的棚子。打仗的時候,官在後面喊,兵在前面死。死了,也沒人記得。」
「現在不一樣了。官和兵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練。官叫什麼名,兵知道;兵家裡幾口人,官也知道。死了,碑上有名字。傷了,醫坊免費治。立功了,有錢拿。退縮了,有軍法。」
他頓了頓。
「主公,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樣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