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轉過頭，看著他，目光陰冷。「他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我是宣撫使，代天子巡邊。他一個從七品的武翼郎，敢違抗軍令？」
童貫的令使是當天下午出發的。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兩天後到了雲州。
趙平在節度使府見的他。令使是個中年人，姓錢，是童貫身邊的老熟人。他站在堂上，宣讀童貫的令諭，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背一篇早就準備好的文章。
「宣撫使令：雲州、朔州、應州、寰州，乃漢唐故土，朝廷所重。著武翼郎趙平，即日移交四州於太原府，聽候朝廷處置。爾自回安居寨，另有封賞。」
趙平坐在主位上，聽完，沒有動。李槐站在旁邊，臉色很不好看。劉延慶的臉色更難看，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趙平看了他一眼。劉延慶的手鬆開了。
趙平站起來，走到令使面前。「錢先生，童宣撫可曾說過，這四州交給誰？」
令使愣了一下。「自然是交給太原府。朝廷會派官員來接管。」
趙平點點頭。「那太原府打算派多少兵來守雲州？雲州北邊就是草原，耶律大石雖然退了，可他還帶著幾千人在西京附近。金人已經拿下了中京，下一步就是西京。太原府打算怎麼守？」
令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平又問：「雲州的百姓呢？耶律大石走的時候，帶走了所有的青壯、所有的糧食、所有的錢。城裡只剩兩萬多老弱婦孺，等著吃飯，等著活命。太原府打算拿什麼養他們？」
令使的臉色變了。「這……這是朝廷的事……」
趙平笑了。笑得很冷。「朝廷的事？我打雲州的時候，朝廷在哪裡？我守雁門關的時候，朝廷在哪裡？我的人死在雲州城下的時候，朝廷在哪裡？」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錢先生，你回去告訴童宣撫。這四州，是我趙平打下來的，是我的人用命換來的。不是朝廷給的，不是他童貫賞的。他想要，可以。讓他自己來拿。」
令使灰溜溜地走了。
劉延慶從旁邊站出來，臉上帶著笑，可那笑里有擔憂。「主公，這話說得痛快。可童貫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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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看著他。「童貫想要四州，不是為朝廷，是為他自己。北伐敗了，他需要功勞。這四州，就是他的功勞。可他把四州拿走了，咱們怎麼辦？雲州的百姓怎麼辦？」
劉延慶沉默了。趙平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雲州城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老人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傳令下去，從安居城調糧。從朔州、應州招人。雲州，咱們自己守。」
太原。童貫聽完令使的回報，臉色鐵青。「他真這麼說？」
令使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是……趙平說，四州是他打下來的，是他的人用命換來的。說宣撫若想要，自己……自己去拿。」
童貫笑了。笑得很冷。「好一個趙平。給他臉不要臉。」
他在堂上踱步，忽然停下來。「來人。給朝廷上表。就說趙平擁兵自重，割據四州，有不臣之心。請官家下旨，削其兵權，收其城池。」
幕僚小心翼翼地問：「宣撫，若朝廷真的下旨，趙平抗旨怎麼辦？」
童貫看著他。「抗旨？他敢抗旨，就是造反。他造反，朝廷就能名正言順地剿他。他再能打，能打得過朝廷幾十萬大軍？」
趙平拿下雲州的捷報，比童貫的彈劾表先到汴梁。
徽宗正在睿思殿裡畫《瑞鶴圖》。他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細細勾勒。梁師成捧著捷報進來，在門口站了很久，不敢出聲。徽宗畫完一筆，抬起頭。「什麼事？」
梁師成躬身道：「官家，代州捷報。趙平拿下雲州了。」
徽宗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筆，接過捷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朔州、寰州、應州、雲州……他一個人，把燕雲十六州拿下了四個？」
梁師成低聲道：「是。如今四州都在他手裡。」
徽宗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在殿裡踱步。一百多年了，大宋列祖列宗想了那麼多年，打了那麼多年，都沒能拿回來的地方，被一個從七品的武翼郎拿下來了。他心裡是什麼滋味？是高興？是驚訝？還是……不安？
他轉過身。「傳旨，趙平收復四州，功勳卓著。升……升他個……武功大夫吧。再賜絹千匹，錢五千貫。」
武功大夫，正七品。比從七品高了一級。梁師成應了一聲，正要退下，徽宗又叫住他。「還有，讓童貫擬個章程。四州如何管理，如何駐軍，如何安撫百姓，都要有個說法。」梁師成愣了一下。「官家，四州是趙平打下來的，讓他交出來……」
徽宗擺擺手。「四州是大宋的，不是趙平的。他打下來，朝廷賞他。可四州歸朝廷管，這是規矩。」
金上京，完顏阿骨打的病情越來越重了。他已經好幾天沒上朝，可趙平拿下雲州的訊息，還是傳到了他耳朵里。宗翰跪在榻前，低聲稟報。阿骨打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個趙平，拿下雲州了？」
宗翰點點頭。「是。耶律大石棄城而逃，帶走了青壯和糧草。趙平得了一座空城。」
阿骨打忽然笑了。「空城也是城。他能打下雲州，就能打下西京。能打下西京，就能跟咱們爭草原。」
宗翰問：「陛下，要不要出兵？」
阿骨打搖搖頭。「不急。讓他先跟遼人打。等他們打累了，咱們再去收拾他。」
他閉上眼。「告訴宗望，加緊追捕天祚帝。抓住天祚帝，遼國就徹底完了。到時候，再對付那個趙平。」
西夏興慶府，李干順在御座上坐著，手裡也拿著一份急報。
「趙平拿下雲州了。」
他放下急報，看著階下的群臣。「這個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李良輔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咱們要不要跟趙平結盟？」
李干順想了想，搖搖頭。「不急。先看看金人那邊怎麼說。金人要打西京，趙平占了雲州，遲早要對上。等他們打起來，咱們再看。」
夾山，天祚帝坐在帳中，手裡握著那份急報，手在發抖。「雲州……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