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稟猛地回頭。南邊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面青色的旗幟在煙塵中若隱若現。那旗上只有一個字……「安」。
趙平是三天前收到訊息的。
童貫要打石嶺關，他早就知道。太原那邊一有動靜，劉延慶就派人來報了。趙平在雲州留了一萬人，交給劉延慶守著。自己帶著一萬人，晝夜兼程，南下救援。
他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的石嶺關。關城還在守軍手裡，童貫的軍隊還在關前紮營。他來得不算晚。
「傳令下去，列陣。」
一萬人馬，在石嶺關南五里處列陣。步兵在前，騎兵在兩翼，弩手在後。那面青色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王稟在關前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隊伍，臉色鐵青。前有石嶺關，後有趙平軍，他被夾在了中間。
他咬了咬牙：「傳令，全軍掉頭，迎戰趙平。」
兩軍對壘於石嶺關南。
趙平騎在馬上，看著對面那片童貫的官軍。兩萬人，衣甲鮮明，可陣型鬆散，士氣不高。打了三天石嶺關，死了幾百人，連關牆都沒摸上去，士兵們早就沒了心氣。
劉延慶打馬過來，低聲道：「主公，對面是王稟。此人打仗還行，可手下的兵不行。童貫在河北、河東的兵，一百多年沒打過仗，早就廢了。」
趙平點點頭。他想起劉延慶以前說過的話……河北的宋軍，缺組織，缺訓練，缺後勤，缺武器，缺防禦工事。五缺軍隊，能打什麼仗？
他拔出刀。
「弩手，放箭。」
箭矢如蝗，飛向對面的官軍。前排計程車兵紛紛中箭倒地，後面計程車兵開始往後退。王稟在陣中拼命喝止，可軍心已經散了。
「騎兵，出擊！」
石嶺帶著騎兵從側翼殺出。馬蹄聲如雷，官軍陣型瞬間崩潰。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還在抵抗，可已經擋不住了。
王稟帶著親兵拼死殺出一條路，往南邊跑了。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童貫的先鋒軍，死傷兩千餘人，投降三千餘人，剩下的潰散而逃。趙平騎在馬上，看著那片狼藉的戰場，沒有說話。
劉延慶走過來：「主公，追不追？」
趙平搖搖頭。「不追。童貫還有一萬多人，在太原。追過去，就是攻城。攻城，咱們不划算。」
他轉過身，望著石嶺關的方向。「守住關，就夠了。」
八月初十，入夜。太原府。
童貫坐在大堂里，臉色鐵青。王稟跪在下面，渾身是血，衣裳也破了。
「宣撫，末將該死……」
童貫沒有罵他，只是問：「趙平有多少人？」
「一……一萬。」
「一萬打你八千，你敗了？」
王稟低著頭：「宣撫，趙平的兵能打。他們的弩手射得准，騎兵沖得快，步兵陣型不亂。末將的兵……末將的兵實在不行。」
童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窗外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總覺得，那裡有人在看著他。
「傳令下去，」他聲音很輕，「全軍戒備。趙平若來，守住太原。」
幕僚小心翼翼地問：「宣撫，那四州……」
童貫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堂中。
「給朝廷上表。就說趙平造反，襲擊官軍。請官家下旨，調兵平叛。」
八月初十，深夜。石嶺關上。
趙平站在關牆上，望著南方。那裡是太原的方向，是童貫的方向，也是大宋朝廷的方向。
劉延慶走上來，站在他身邊。「主公，童貫敗了，可不會善罷甘休。他會告狀，會給朝廷上表，說咱們造反。」
趙平點點頭。「我知道。」
劉延慶問：「那怎麼辦？」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讓他告。朝廷要打，咱們就打。朝廷不打，咱們就守住四州。」他看著南方，看了很久。「這四州，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誰也不能拿走。」
他轉過身，走下關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面青旗還在風裡飄著。
遠處，太原的方向，燈火隱約。
那裡，有一個人，正在想辦法對付他。可他不怕。
他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石嶺關的城門緩緩關上。
宣和四年，八月十一。太原府。
童貫一夜沒睡。天亮的時候，他把幕僚們叫到了議事廳。幕僚們來的時候，個個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昨天敗得太慘了，先鋒八千，死傷兩千餘，投降三千餘，跑回來的不到三千。王稟跪在外面請罪，童貫沒讓他進來，也沒說怎麼處置。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沒底。
童貫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一口沒動。
「石嶺關那邊，什麼情況？」
一個幕僚小心翼翼地說：「回宣撫，趙平還在關上。他的人不多，可關牆險要，咱們……咱們攻不上去。」
童貫沒有說話。
幕僚們互相看了看，另一個開口：「宣撫，石嶺關地勢太險了。兩山夾一谷，關牆雖不高，可前面只有一條窄道，兵力展不開。咱們人再多，每次能上去的也就幾百人，趙平幾百人守關綽綽有餘。」
童貫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那就不打石嶺關了。」
幕僚們愣住了。童貫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上，太原在北，代州在更北，中間隔著忻州。石嶺關在忻州南邊，是太原北面的門戶。可忻州北面，還有一道關……忻口。
「趙平把主力放在石嶺關，忻州城能有多少人？」
一個幕僚想了想：「最多兩三千。忻口那邊也要分兵，忻州城裡可能不到一千。」
童貫點點頭：「傳令下去，王稟帶三千人，繼續在石嶺關外紮營。每天攻城，不指望打下來，只要趙平出不來就行。主力一萬五千人，繞過石嶺關，從東邊走山路，去打忻州。」
王稟從外面進來，跪在地上。他衣裳換了乾淨的，可臉上的傷還在，一隻胳膊吊著繃帶。童貫看著他：「你服嗎？」
王稟低著頭：「末將敗軍之將，不敢不服。」
童貫說：「我給你三千人，守著石嶺關外。不用打下來，只要趙平出不來就行。能做到嗎？」
王稟抬起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