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在賣書!
陳修文看著前面的兩個熟悉背影,一高一矮,兩人低著頭,抱著包袱,在黃家書鋪的門口徘徊轉圈,每有人路過,其中一人更是抬起袖口遮臉掩面。
像是讀書時,和他玩得好的兩位同窗孔令德、馬如龍。
陳修文樂了。
看來賣書的也不止他一個嘛,這倆都到這裡了,還在裝模作樣,看我把他們拉下水。
「是令德兄、如龍兄嗎?」
陳修文叫住了兩人,上前拱手,兩人一愣,看向了陳修文。
馬如龍身材高大。
他一見到陳修文,先生一驚,隨後就露出了歡喜之色。
「前些日子你跳水明志,真是我之楷模啊,我們聽說你得救了,在家生了風寒,還想去看你,沒想到今日有緣。」
馬如龍一臉欽佩。
遮面的孔令德也放下手,把包袱向後推了推,拱手道:「修文兄,是你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陳修文掃了兩人背著的包袱,又看了眼這書鋪,猜出了兩人的想法。
大概是都想要賣書,可惜拉不下那個臉。
幸好有他在,今日就拉同窗一把。
「生死間有大恐怖!」
「我也想開了,我已經為大乾死過一次了,以後的日子要好好活,我也不怕你們笑話,如今我家裡沒了吃食,不得已來這裡賣些詩稿。」
陳修文從懷中掏出詩稿,笑著挑開了話。
「修文兄有理,說的有理啊!」孔令德拽了拽包袱,道:「如今我家裡也急需錢,都快揭不開鍋了,總得想點辦法!」
馬如龍點點頭,道:「我也一樣。」
「同進?」
陳修文笑著伸手,朝書鋪一迎,率先走了進去,兩人立刻緊跟其後。
黃掌柜早在櫃檯前候著。
「掌柜的,這是我昨天說的西文詩稿。」
陳修文遞了過去。
見此,黃掌柜接過掃了兩眼,這鬼畫符確實像是西文,於是開口道:「公子,且先候著,我去後面找人驗一驗。」
他接著又對夥計道:「給三位公子上茶。」
說罷,黃掌柜進了後室。
三人落座。
陳修文端起杯子,聞著淡淡的茶香,吹開霧氣,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唇齒之間化開。
好久沒喝茶了!
如今一品,這普通的茶,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修文兄,你是這裡的熟客?」
孔令德好奇問道。
掌柜可不會給一般的客人上茶,難道陳修文和這掌柜的是熟人?
「算是吧,我是昨日在這賣書,才認識的,如今文舉沒了,我準備賣書湊齊本錢去練武。」
陳修文道。
「練武?」
孔令德和馬如龍吃了一驚。
「這可不是條好出路啊,我家鄰居是賣豆腐的,原本小日子也算不錯,但他家兒子就是想練武,結果花了不少銀元,把身體練得虧空了,後來去給別人看家護院,遇到歹人,一拳把胸口都打塌了,現在天天躺在床上咳,要把肺咳出來。」
孔令德皺著眉道。
窮文富武。
武館的藥浴、吃食還有拜師費可都不是小數目。除了一些真正天賦異稟的奇才,普通人想要學武,根本支撐不起花費,如果節省大概率是把自己練成殘廢。
就算練成了,好勇鬥狠之會非死即傷。
「我想試試,不行再看別的,你們呢,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
陳修文晃晃頭,看向了兩人。
「我沒什麼本事,我三爺幫我找了個帳房先生的活計,有好幾個人在爭,需要錢向上打點,看著賣點家當能不能湊夠錢。」
孔令德嘿嘿一笑。
馬如龍有些眼熱地看了眼孔令德。
帳房先生,很體面了!
「我想去南方,南方也許能找到出路。」
馬如龍開口道。
南方?
陳修文微微沉默。
如今這亂世,大乾早已控制不了天下,軍閥混戰,盜匪橫行,更別說這一路上,還可能有小湯河底的虎頭魚一樣的異獸。
他爹就是去了南方後渺無音訊。
大乾,看著是要完啊!
三人默然不語。
這時候,孔令德似乎感覺太喪氣了,主動打破了沉悶,抬手指向了店鋪門口,打趣道:「你我三人因書聚於私塾,又因書聚於此,也算是有緣,你們說會不會還有其他同窗,和我們在此聚緣啊!」
三人目光一轉,看向門口,就看到了有緣人。
「緣?」
「你我師徒能相聚,確實有緣啊!」
熟悉的聲音傳入陳修文耳中,他一抬頭就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這人穿著灰大褂,留著厚粗的黑鬍子,手裡捏著一個銅菸斗,直直盯著三人。
「先生!」
陳修文起身,躬身行禮。
緣,妙不可言!
這位便是教授他們的老師蔡臨淵。
唰!
孔令德也臉色一變,連忙起身行禮,額頭上滿是汗水。
讀書人一向羞於言利,對商人的重利極為鄙視,如今他們卻是在賣聖賢書,還是在教授自己的先生面前,這太丟臉了。
「先生,我、我就是在這遇到了修文兄,才感慨有緣。」
孔令德低頭道。
「對,我也一樣!」
馬如龍緊跟其後。
「是嗎?」
蔡臨淵雙眼微眯,聲音中帶著玩味。
孔令德羞愧地不敢抬頭,眼珠急轉,接著道:「先生,我突然想起,還要給家中老母買藥,請先生容我先行離去。」
書哪天都可以賣,但要是在老師的面前賣,他的臉面就沒了。
「我也一樣!」馬如龍連忙道。
「去吧,去吧!」
蔡臨淵揮著手中的銅菸斗,道。
兩人提起自己裝書的包袱,小跑著連忙離去,出門時還被門檻磕到腳,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相當狼狽。
「修文,你不走嗎?」
蔡臨淵的目光一轉,落在了陳修文的身上,笑著問道。
「先生,我有一位朋友,他寫了些西文詩稿,托我拿來這裡看看。」
「您知道的,我不懂洋文。」
陳修文很鎮定。
他都快吃不起飯了,臉面的問題自然不重要,該糊弄就要糊弄。況且看今天這架勢,他同窗中缺錢的應該不在少數,或許可以把同窗都叫到這裡賣書,幫這書鋪拉人頭,賺點人頭費。
「是嗎?」
「真巧,你我師徒果然有緣,老夫也有一位朋友,托老夫來賣些東西!」
蔡臨淵輕咳兩聲,捋著鬍子,坐在了座位上,說著他吩咐夥計,把外面驢車上的書搬進來。
哦~
原來你也……
陳修文頓時恍然。
此時,蔡先生帶來了這一驢車書的大生意,黃掌柜也從後室走出,他先是來到陳修文面前,道:「公子,這確實是西文的詩稿,我家主母很欣賞你這個朋友的才華,這兩張可以給您一個銀元,要是還有,可以給您每張三百文。」
一個銀元就想買我泰哥的詩?
「好。」
陳修文答應地很乾脆。
一個銀元就一個銀元,他現在缺錢,這次就忍了,至於以後一張稿紙三百文,這麼低的價格就不要怪他騙稿費,一句話分三行不知道你頂不頂得住。
「修文,你還真有西文詩稿啊?」
蔡臨淵驚訝道。
陳修文點點頭,道:「是啊,我準備練武,只是沒有束脩,幸好找到了一些西文詩稿,賺些薄財。」
「練武?」
「練武好啊,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世道太亂了,我要是年輕二十歲,我也去練武,束脩的錢嗎?」
蔡臨淵念叨著,思索片刻後,嘬了口菸斗看向了陳修文。
「老夫有一個朋友,正是黑虎武館的館主黎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