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修文驚了一下。
真有啊?
「你別打岔,老夫真有一個朋友,是黑虎武館的館主黎胡,當年他女兒蒙學,找的就是我,這樣吧,老夫給你寫一封信,應該可以免去一部分束脩。」
蔡臨淵緩聲道。
陳修文眼前一亮,真是柳暗花明,他雙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禮道:「多謝先生。」
「行啦,反正老夫馬上要離開秦城了,也算是給你們這些學生一些餘澤。」
蔡臨淵語氣中帶著些許落寞。
「先生,你要走?」
陳修文驚訝道。
「嗯,老夫家裡太多嘴要養了,我一個在津城的朋友請我過去做文書,那可是個大地方,賺的多一點。」
蔡臨淵抽了口煙,頓了頓就接著道:「我聽說津城有好多武館,每四年還有一場百館大戰,不管是津城,還是外地有名的武者都會去,你要是學有所成,說不定我那時還能看到你呢,哈哈。」
津城!
這可是相當有名的大城市,陸運水運發達,不少洋人都聚在這裡,各行各業都很繁盛,尤其是武行,武者高手層出不窮,只要在這裡建館就可以揚名,每年不知道多少高手前去津城,想要立武揚名。
「老一輩果然有路子。」
陳修文心中感慨,無以感謝之下,提起了手邊的雞蛋。
「先生!」
「我無以回報,這包雞蛋請您收下。」
陳修文道。
「不必了。」
「這年頭變了,老夫能幫你的也不多,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好好學,以後就都靠你自己了,這雞蛋就給你黎館主送去吧,他愛吃茶葉蛋。你要是感激,就好好練好好學,要是沒練出個名堂被踢出去,老夫可丟不起這個臉。」
蔡臨淵把包袱推了回去,拍了拍陳修文的肩膀,倏地話音一轉。
「老夫賣書的事……」
陳修文義正言辭,拱手道。
「先生放心!」
「您知道的,我乃文人,從不說謊,修文今天從未見過先生!」
……
拜謝老師後,陳修文懷揣推薦信,提著那包雞蛋,來到了黑虎武館。
他給門房遞了推薦信。
很快,大門再次打開,門房帶著他進了武館,武館大院布滿了各種器具,木樁、石鎖和兵器遍布其間,十幾個青壯吆喝著打拳,聲如雷震,院落角落處放著一個太師椅。
一個中年男人躺在太師椅上,旁邊放著一個小柜子,堆著雞爪、鵪鶉蛋等各種零食,以及一個空的大海碗。
看到這個男人,陳修文驚訝了一下。
他上次打探報名費的時候,可沒見到館主,原本以為黑虎武館的館主不說五大三粗,也該是威武雄健,沒想到看起來反而很斯文。
黎胡躺在躺椅上,身著鮮紅長衫,頭髮一絲不亂,左手把玩著一塊懷表,伴隨著滴答聲,右手盤著個雞蛋,手指撥弄間雞蛋旋轉,蛋殼層層灑落,露出薄薄的蛋膜,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流動的蛋清蛋黃。
這竟然是生雞蛋。
蛋清和蛋殼之間的薄膜極為嬌嫩,稍不注意,薄膜就會破損,徒手剝下生雞蛋的蛋殼,不傷蛋膜,這黎館主果然有一手。
「陳修文是吧。」
黎胡隨手把生雞蛋扔進海碗裡,瞅了陳修文一眼,慢條斯理地道。
「是!」
陳修文微微頷首,拱手道。
「你的事蔡先生的信已經說過了,看在蔡先生的面子上,我免你前三個月的束脩,不包湯藥,三個月後要是還不能繳費,便逐出師門,規矩記住了嗎?」
黎胡道。
「弟子記住了!」
「老師大恩無以回報,這是我的小小心意,希望您可以收下。」
陳修文將雞蛋向前一遞,恭敬道。
提都提來了,不送出去反而不好。
黎胡終於沒拒絕。
陳修文鬆了口氣,這轉了三手的雞蛋,終於送出去了。
「小四!」
「帶他去領一套練功服!」
黎胡道。
話音一落,一個雙臂黝黑髮亮的精壯男子走了過來,對著陳修文道:「我叫田安,你可以叫我四師兄,你跟我來。」
兩人便來到換衣房。
換衣房裡有十幾人,都是這批報名的,全在換衣服,陳修文領了一件短褂,短褂的袖口紋著只黑虎,這是黑虎武館的標誌。
「你們和我去見師父,走!」
田安道。
眾人很快就在大院中列隊站好。
黎胡雙手背在身後,走在最前方,緩聲道:「既入我門,就要聽我的規矩,我有三不許,一不許狂妄輕浮,惹是生非;二不許憑藉武藝,欺壓鄰里;三不許欺師滅祖,背叛師門。」
「若有違背,就別怪我廢了你們武功!」
黎胡話音一落,右手一抖,兩個雞蛋從袖子裡滑落入手,五指一捏,兩個雞蛋碎裂,啪的落在地上,蛋黃糊了一地。
眾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陳修文也臉色一變。
你這是黑虎拳,還是絕戶虎爪手。
「放心,只是武功而已,聽明白了嗎!」
黎胡笑著道。
「明白!」
陳修文跟著眾人,大聲道。
見此一幕,黎胡淡淡一笑,從腰間抽出手帕,擦拭著手中的蛋液,接著道:「天下武功,修行無不困難重重,不管是本朝皇室秘傳的《乾神武典》,還是我門的黑虎拳,最初創功之時都有一個源頭。」
「那就是異獸!」
「《山海經》言,有肥遺之屬,食之生四翼,可馭火旱地。」
「上古先賢吞服異獸,獲得異力神通,凡此種種,數不勝數,但隨著異獸絕跡,先賢們便根據吞服異獸後的身體變化,創造了各種武學,天下武學莫不源於此。」
黎胡沉聲道。
異獸?
陳修文瞳孔一縮,頓時驚覺,想起了小湯河下的那條虎頭魚,那條魚狀如猛虎,體大如牛,如此不正常的一條魚,絕非凡物。
難道那條虎魚,就是遺存下來的異獸?
他心中一凝,平息靜氣,默默將這個秘密埋在心裡。
這時候,黎胡已經走到了木樁前,繼續道:「黑虎拳,便得自異獸黑虎,我門老祖曾酒醉入山,遭遇黑虎,食其肉後經過多年領悟,創了此拳,修煉此拳首要模仿餓虎捕食,積蓄氣血,才可突破練皮,這積蓄氣血的練法,就在這一撲、一掀、一剪三招之中!」
「看好嘍!」
陳修文眼前一花,就見到黎胡一躍,裹挾著勁風,一腳像石頭般砸在了地上,地面猛震,而後雙手向後一刨,後腿也如神龍擺尾般掃出,帶著風聲,炸的眾人耳邊嗡嗡作響。
轉瞬之間,三招就演練完畢。
「這三招是黑虎拳的練法,提氣血,養根基,這要是練不好,對敵的打法也就沒必要教你們了。」
黎胡又放慢速度,一招一招演練了幾遍,吩咐田安帶著他們修煉,隨後便把玩著懷表,輕飄飄地離去。
來的從容,走的氣派,稱得上一個雅字!
黎胡一走開,眾人全都鬆了口氣,師父威勢太足,他們都不敢靠近,現在人一走,他們立刻圍在剛剛演練的地方,盯著地面。
一連串數寸深的腳印映入眼帘。
這地面可都是狠狠夯實過的,還鋪著一層板結的石灰,數寸深的腳印,這力氣絕了。
「這才是武道啊!」
這時候,田安走過來,道:「都散開別看了,有這時間就開練,武道之中練皮為第一境,接下來便是練肉、練骨,你們要是前三個月無法突破練皮境,就證明你們沒有練武的天賦,不如回家,畢竟武館有規矩,三個月後無法練皮,要麼就離開武館,要麼束脩翻倍。」
「我慢慢給你們演示,你們跟著我,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練!」
眾人當即跟在田安的身後,跟著練起來,即便如此這動作也依舊不標準,歪七扭八地看不出黑虎拳的樣子。
陳修文也在人群中,演練起了第一個動作。
一撲!
他身軀下壓,保持著向前撲的動作,只是一小會兒就晃著身子,滿頭大汗,他一個讀書人,好久沒鍛鍊過了,身體發虛。
田安一個個指點,終於到了陳修文的面前。
「站穩!」
「手抬高,腿向下壓……」
田安按住陳修文的大腿,上拎手臂,擺正了動作。
陳修文只覺手臂一抻,劇烈的酸痛感傳來,好像要脫臼了。
他咬著牙,適應著此時的動作。
他的身體不夠強壯,更不夠協調,但好在記性不錯,三招全都記在了心裡,田安這位四師兄也很負責,在太陽底下來來回回,幫人改正招式。
陳修文緩緩演練著三招,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明明只是簡單的動作,但每一次動都在拉扯筋骨,讓他渾身酥麻痛苦,短短時間,他的喉嚨就燒起來,呼吸間就滿是鐵鏽味,發抖的手臂強抬著,已經沒了知覺,他眼前發黑,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松噠噠的練功服前胸濕了一片,緊緊黏在身上,但他依舊保持著動作。
時間緩緩而過。
院子中滿是呼吸聲,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一道金光倏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武學:黑虎拳】
【進度:入門(1%)】
【神通:虎魄(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