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胡屠夫思慮良久。
陳修文第二天早起，如今的早上已越發冷了，枯葉飄落，地面上馬糞球也結了一層白霜，院子裡的小紅馬揚起脖頸，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發出一聲嘶吼，雙蹄也踏著地面，似是在發泄不滿。
這馬發什麼顛？
他定睛一瞧，就看見小紅馬一身厚毛抖動，打著哆嗦。
「真難伺候。」
「在家蓋馬圈太麻煩了，以後還是放海虎幫的馬圈裡吃公糧吧。」
陳修文心道。
他以前沒養過馬，昨天帶回這匹馬後就露天系在了院裡，現在看來沒有馬圈不行。
他已經安排好了日程。
上午去武館修煉，下午去巡邏河道，也能抽出時間去餵虎蛟，都不耽誤。
他也懶得騎馬了，徑直走到了武館。
武館門口前，胡修武低著頭縮在門口旁，像是窩成一團的大黑熊。
他這表弟長著大高個，卻偏偏一副慫樣。
「表哥！」
胡修武一看到陳修文，就一臉驚喜，連忙湊上來道。「我爹想請你晚上去天寶酒樓吃飯，估計是想賠罪。」
「表哥，我知道你和他打賭，你可不要原諒他啊。」
胡修武壓低聲音，繼續道。
「放心吧！」
「既然是請我，那晚上你到酒樓，點一道九轉大腸，讓酒樓保留一絲原味。」
陳修文嘴角一勾，拍著胡修武的肩膀，淡淡一笑。
他轉過身，照常進入武館，繼續修煉。
今日的修煉一如往常。
嗡~
他催動氣血，整個身體好似抖動的弓弦，氣血在他體內筋膜中顫動，發出低沉的咆哮聲，肉身隨之而動，同時他還修煉起了拳法，招式舒展，讓氣血能更加均勻地淬鍊肉身。
「虎豹雷音了。」
不遠處，黎胡兩手背在身後，盤著兩個雞蛋。
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陳修文。
這股從骨頭裡鑽出來的聲音，分明就是虎豹雷音，且聲音綿長深邃，分明就是氣血拿捏到了極點的徵兆。
他心中一動，立刻算起了時間。
陳修文和龐舉幾乎是同時來的，到現在已有三個月，陳修文是在一個月前突破地練皮。
一個月虎豹雷音！
除了龐舉，這基本已經超過武館內其他所有弟子了。
「這麼快，他也不差啊！」
黎胡喃喃道。
他緩緩上前，數著陳修文鼓動氣血，發出虎豹雷音的時間。
一炷香時間後。
黎胡微微咋舌，這天資完全不差。
「師父！」
陳修文一見黎胡，便拱手道。
「你不錯，很不錯。」黎胡感慨著，手中的雞蛋盤的更快了，腦子有些混亂，他現在也不知道是想辦法給龐舉治腿，還是投資陳修文了。
「你領悟虎豹雷音了，這是好事啊，怎麼沒說。」
黎胡問道。
「我前日才剛剛領悟，還沒來得及。」
「對了，師父，我已經加入了衙門的巡河司，以後下午要去巡邏，恐怕只有上午能在武館了。」
陳修文繼續道。
今日見了黎胡，正好把這件事說一下。
聞言，黎胡一愣。
他昨日就已經知道衙門建立了巡河司，但心中都是龐舉的事，就沒去查是誰。
「你加入巡河司了！」
黎胡臉色變了變，凝凝地看著陳修文，道：「你這孩子心善，我知道你想要查清真兇，但加入巡河司一定要萬分小心，若是那白城派人前來，恐怕不止是一些普通的武者，說不定還會請來一些山上人。」
「山上人？」
陳修文來了興趣。
「山上人，也就是仙。」
「我和你說過，我等武者最初的武學都來自山海異獸，但在古時，除了武者，還有一些人會以山海異獸為圖騰，據說西北有一部族的圖騰為燭龍，立一燭龍石像，祭祀崇拜之後，便會和異獸獲得一種聯繫，彼此間心靈相通，獲得種種非凡的異力，如此便可稱之為山上人。」
「秦城向東出了燕海關就是關外，那裡山高林密，一直有山海異獸蟄伏。當年關外生亂，蠻人老汗借來十三尊山海異獸之力，容納一身，戰無不勝，大乾武帝以《乾神武典》與之激鬥十天九夜，才將他鎮壓。」
黎胡道。
陳修文默默點頭。
這個故事他也聽說過。
據說蠻人老汗王借來十三尊異獸之力，凝聚出十三具魔神鎧，大乾武帝則以《乾神武典》，吸納了八種異獸之血，操控天地山月風雷水火，以一敵十三。
最後兩人不知所蹤。
「這樣吧，以後每個月，我給你準備四碗湯藥，助你儘快練肉，這樣的話就算是跑，也不是跑的最慢的一個。」
黎胡笑道。
「多謝師父，我會小心的。」
陳修文一樂，突覺黎胡還有講冷笑話的天賦，只是黎胡說的山上人，也不得不讓他小心。
「和異獸心靈相通嗎？」
陳修文不由想起了虎蛟。
他和虎蛟之間也有所聯繫，但聯繫應該還不夠，至少做不到師父說的心靈相通的地步。
這麼想著，陳修文搖搖頭，沉下心鼓動虎豹雷音，繼續練拳。
嗡嗡之聲再次響起。
黎胡看著陳修文，靈光一閃。
「修文這人心地不錯，對師弟也很好，要是能當我女婿就好了。」
黎胡起了心思。
……
當晚，天寶酒樓。
胡屠夫侷促地坐在椅子上，來這一趟不便宜，要不是為了請客消災，他以前都沒來過這裡。
「修武，你點的什么九轉大腸，太貴了吧。」
胡屠夫小聲道。
胡修武撓撓頭，道：「可是表哥說要點這個的。」
「……」
胡屠夫尷尬地一愣，點著頭喃喃道：「好，好！」
不多時，陳修文來了。
胡屠夫立刻站起來，緊張地攥著手，陪著笑，嘴唇蠕動，卻不知道該喊什麼稱呼。
想叫外甥，又不夠親近；想叫陳老爺，又太疏遠了。
這一刻，胡屠夫無言以對，頓時覺得自己和陳修文之間，多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真讓舅舅破費了。」
陳修文眼珠一轉，坐了下來，率先開口，笑著道。
「沒有，沒有！」
胡屠夫擦擦汗，立刻道。
「坐吧，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陳修文擺擺手，拉長聲音道。「畢竟是自家舅舅嘛！」
「表哥說得對！」
胡修武也倏地大聲道。
嗯？
胡屠夫轉過頭，奇怪地掃了眼自己兒子，怎麼感覺這兒子突然變聰明了不少呢？
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我要的菜上了嗎？」
陳修文笑道。
「上菜！」
胡修武倏地站起，轉過身大喊一聲，滿眼期待。
很快，一盤九轉大腸端了上來。
紅彤彤的九轉大腸，放在盤中，看起來十分誘人。
陳修文微微一笑。
「我讓他們去除了大部分的腸的腥味，但是我保留了一部分，我覺得保留了一部分腸的味道，才知道你吃的是大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