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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根基有些奇怪

2026-10-23 11:17:31 作者: 秀才不怕

  霍湘君低頭繼續替許承武處理傷口。

  侯耀祖權當誇獎,彎腰扶起地上的櫃門,沖幾個躲在牆角的木匠招了招手。

  「看什麼?」

  「接著幹活。耽誤了時辰,工錢照扣。」

  幾名木匠重新拿起傢伙,小心的看了一眼侯耀祖。

  關我們什麼事?

  本來已經搞的差不多了,現在又被打爛了。

  幾名木匠對視一眼,只敢在心裡嘀咕。

  剛剛侯耀祖展現出來的拳腳功夫,還歷歷在目。

  誰也不想被他照褲襠里來上一腳。

  此時許承武正躺在藥櫃旁邊,幾人落錘時都收了幾分力氣,生怕再把這位許少館主驚出什麼毛病。

  這裡躺著的和站著的,都是大爺。

  他們惹不起。

  霍湘君擦乾淨許承武臉上的血漬,又解開他的短褂,在胸腹各處按了一遍。

  「姐,承武哥怎麼樣了?」

  霍東升蹲在旁邊,仰著小臉問。

  「沒有傷到內臟。」

  霍湘君重新合攏許承武的衣襟。

  「只是閉了氣,休息一會兒便能醒。」

  「那便往旁邊挪挪。」侯耀祖提著剛被拍碎的櫃門走了過來。「不要擋著師傅幹活。」

  霍湘君回頭瞪他。




  「等啥啊?」侯耀祖指了指幾個木匠。「他們在這裡,每喘一口氣都算我的工錢。」

  「你……」

  霍湘君還想罵,街口忽然傳來兩聲汽車喇叭。

  隨即是一陣汽車的剎車聲。

  哐當兩聲車門聲響過之後,一名身穿紫色綢衫的中年婦人快步走進仁心堂。

  中年婦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兩隻碧綠玉鐲。進門時還撇著眼四下尋找,待看見躺在藥櫃旁邊的許承武,整個人頓時僵住。

  「承武?」

  來人正是許夫人,也就是許承武的母親。

  許夫人一時花容失色,急忙走了過來,險些被地上的木料絆倒。

  她踉蹌兩步,直接跪坐在兒子身旁,上下打量。

  「承武,你醒醒!」

  「這是怎麼了?」

  「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到底是親生母親,臉腫成這樣,也能一眼認出來。

  許夫人剛想伸手觸碰兒子,又被腫脹的臉頰嚇的一縮手。

  一名身穿黑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緊跟著走進藥堂。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身形高大,兩邊太陽穴微微鼓起。一雙千層底布鞋踩過滿地刨花,鞋幫卻沒有半點變形。

  許夫人一看見他,仿佛有了主心骨。

  「許長風,你快過來!」

  「承武不省人事了!」

  許長風面色一沉,沒有回答。

  急忙走到兒子身旁蹲下,先翻開眼皮看了看,又用兩根手指搭住脈門。

  片刻之後,他解開許承武胸前的衣扣,一隻手貼在肋下,掌根沿著一片青紫緩緩推過。

  沒有拳響。

  也看不出用了多少力氣。

  許承武卻忽然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隨之順暢不少。

  侯耀祖站在旁邊看著,暗暗心驚。

  明勁發於外,一拳打出,空氣炸響。

  暗勁卻藏在體內,出手無聲。既能透過皮肉傷人肺腑,也能疏通淤血,將藥力送入筋骨。

  許長風這一掌沒有打碎半塊木板,分量卻遠在許承武之上。

  這就是暗勁的實力。

  「沒傷到五臟。」

  許長風收回手。

  「只是閉過氣,鼻樑、嘴角和胸口都是皮外傷,養幾日便好。」


  許夫人卻不依,張著塗滿胭脂的大嘴就是一陣嚎。

  「我早上是怎麼跟他說的?」

  「我昨日已經代表長風武館來祭拜過,讓他從嘉定回來便好生留在館裡。他連衣裳都沒換,轉頭便偷偷跑來了北柵口!」

  她低頭看著昏迷的兒子,既心疼又氣惱。

  「若不是門房看見他往這裡走,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出了事!」

  許夫人說著,猛地轉向霍湘君。

  「到底是誰幹的?」

  霍湘君剛要回答,旁邊已經傳來侯耀祖的聲音。

  「平江碼頭商會的人。」

  侯耀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長風抬頭看向他,隨即又轉向霍湘君。

  「平江碼頭商會為何來仁心堂?」

  「不是商會直接派來的人。」

  霍湘君將染血的棉布放進托盤。

  「黑蛇幫請了北柵腳行的護場頭目魏守山,讓他過來收保護費。」

  她說到這裡似乎有些心虛,看了許夫人一眼,才繼續小聲道:「承武為了保護仁心堂才出的手。」

  「魏守山……」

  許長風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在碼頭混了十幾年,遲遲不能再進一步的那個明勁初期?」

  「就是他。」

  「胡說!」

  許夫人一聽只是明勁初期,扯著嗓子繼續嚎。

  「承武也是明勁,平日比武,同境界什麼時候輸過?」

  「咳咳!」

  許長風垂下眼眸,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在校場比武和生死搏鬥,能一樣嗎?

  還是在自家武館的校場。

  許夫人根本不管這些,轉頭盯著許長風。

  「管他姓魏還是姓王!」

  「他現在人在哪裡?」

  「你把長風武館的人都叫來,今天非讓他給承武償命不可!」

  「胡鬧!」

  許長風喝住她。

  「承武只是受了皮外傷,償什麼命?」

  「那便打斷他的手腳!」

  許夫人一手摟著昏迷的兒子,越說越氣。

  「一個腳行護場的東西,也敢動長風武館的少東家。不給他些教訓,往後誰還把長風武館放在眼裡?」

  許長風心裡有苦難言,這個女人啥都不懂,那是平江碼頭商會,滬城三大商會之一,長風武館的弟子有不少被僱傭到商會看場押貨。說句難聽的話,長風武館有一半的進項壓在平江碼頭商會手裡。

  這是他能得罪的?

  真以為長風武館是滬城一霸?

  「魏守山也受了傷。」霍湘君似乎看出許長風的為難,適時開口。「剛才已經讓人抬走了。」

  許夫人冷笑一聲。

  「活該!」

  「怎麼沒把他當場打死?」

  她低頭看了看兒子。

  「承武還是心太善。這樣的惡人,有什麼好手下留情的?」

  「不是承武哥打的。」

  一旁的霍東升忍不住開口,霍湘君聞言,趕忙把霍東升拉到身旁,瞪了一眼。

  「什麼?」

  「不是我兒子打倒的?」

  許夫人沒有聽明白,兩隻眼睛直直射向霍東升。

  霍東升被盯的小臉一白,小心翼翼的抬手指向侯耀祖。

  「是他。」

  許長風順著手指看過去。

  「這位是?」

  侯耀祖本來還在研究斷裂的櫃門,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趕忙放下櫃板,順便將兩隻沾滿木屑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眼前這位許館主至少是暗勁。

  要是霍東升再把前因後果添油加醋講上一遍,說不定自己也得躺下。


  侯耀祖恭恭敬敬的朝許長風拱了拱手。

  「我普普通通,收租的。」

  「家裡只有四十七間房,外加一位在巡捕分房當副探長的親叔父。」

  「今日碰見幾個小癟三欺負霍家姐弟,一時沒忍住,便路見不平了一回。」

  霍湘君聞言,轉過臉去。

  這人嘴裡,果然沒有幾句實話。

  許長風上下打量侯耀祖。

  「魏守山是你打倒的?」

  「運氣好。」侯耀祖謙虛道,「隨便踢了兩腳,他便倒了。」

  「你入明勁多久了?」

  「不久。」

  侯耀祖想了想。

  「滿打滿算,不到兩天。」

  許長風沒有說話。

  許夫人卻先冷笑一聲。

  「不到兩天便能打贏?」

  「說大話也不怕風閃了舌頭。」

  「我剛滿十八。」侯耀祖指了指自己。「可能有些人天生適合練武,一成年,自己便入了明勁。」

  霍湘君這次連臉都懶得轉了。

  許長風倒沒有發怒。

  他走到侯耀祖面前,伸手道:「手給我。」

  「做什麼?」

  「看看。」

  侯耀祖猶豫一下,將右手遞了過去。

  許長風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從虎口一路按到小臂,最後又在肩膀上捏了兩下。

  侯耀祖暗中運力,卻發現對方的五根手指如同鐵鉗。只要稍稍用力,便能捏斷自己的骨頭。

  好在許長風很快鬆開了手。

  「筋骨貫通,力道順達,確實已經入了明勁。」

  他看著侯耀祖。

  「不過根基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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