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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洋人腦袋

2026-10-23 11:17:40 作者: 秀才不怕

  鎮守使署門前,人山人海。

  一張黃花梨木長桌擺在台階上。

  侯耀祖穿著黑綢長衫,帶著圓框小墨鏡,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後,左手端茶,右手撥弄算盤。

  前來交租的人從鎮守使署一路排到黃浦江邊。

  杜九爺站在最前面,雙手捧著十塊現大洋。

  「侯老闆,這是百樂門本月的租錢。」

  侯耀祖拿起一塊銀元,吹了一口,放到耳邊聽了聽。

  「晚了兩天,所以多交一塊。」

  杜九爺滿臉堆笑。

  「耽誤侯老闆收租,是杜某不懂規矩。」

  「下次注意。」

  「一定,一定。」

  杜九爺彎著腰退到一旁。

  後面的燕驚鴻立即上前,將一隻沉甸甸的木箱放在桌上。

  「黑水武館半年的租。」

  侯耀祖打開看了一眼。

  金燦燦的,全是現大洋。

  「怎麼一次交這麼多?」

  「省得你每個月上門。」

  燕驚鴻抱著雙臂。

  「我嫌麻煩。」

  「態度不好。」

  侯耀祖從箱子裡抓出一把銀元,重新數了一遍。

  「下次注意。」

  燕驚鴻沒有反駁,轉身便走。

  再往後,滬城鎮守使沈百川扛著一隻比人還高的大箱子,老老實實排了兩個時辰。

  終於輪到他時,日頭已經升到頭頂。

  「侯老闆。」

  沈百川將箱子放下。

  轟的一聲,鎮守使署門前的石板都裂開了幾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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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滬城過去五年的租金,全在這裡。」

  侯耀祖打開箱子。

  裡面除了金條、銀票和現大洋,還有鎮守使大印、滬城地契,以及十幾把各國銀行金庫的鑰匙。

  侯耀祖拿起地契看了看。

  「數目不對。」

  沈百川一愣。

  「哪裡不對?」

  「外灘那幾棟洋樓呢?」

  「洋人說那是租界,不肯交。」

  「住了我的房,還敢不交租?」

  侯耀祖把地契拍在桌上。

  「讓他們排到後面去。」

  沈百川趕緊回頭吩咐。

  沒過多久,十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便被押了過來。

  有人捧著金條。

  有人抱著銀元。

  還有人扛著一隻裝滿珠寶的皮箱。

  原本排到黃浦江邊的隊伍,頓時又向後延伸了幾里。

  侯耀祖站起身,望著密密麻麻的交租隊伍,嘴角越咧越高。

  「別擠!」

  「一個一個來!」

  「今天誰都跑不了!」

  杜九爺、燕驚鴻、沈百川、還有數不清的商會和武館,同時朝他拱手。

  「侯老闆英明!」

  侯耀祖心花怒放。

  正要讓人再搬幾隻箱子過來,頭頂的天空忽然紅了。

  一道道猩紅色文字從雲層中浮現出來。

  【警告!】

  【丁級收租對象「仁心堂」遭遇停業危機。】

  【經營狀態:即將被查封。】

  「查什麼封?」

  侯耀祖仰起頭。

  「沒看見老子正在收租嗎?」

  話音剛落,黃花梨木桌不見了。

  金條、銀元、地契和鎮守使大印,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侯耀祖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沒有杜九爺,也沒有前來交租的沈百川。

  只有發黑的房梁、掉皮的牆壁。

  他還保持著撥算盤的姿勢。

  嘴角咧著,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侯耀祖抹了把口水,重新看向前方。

  「娘希匹,原來是場夢。」

  猩紅色的系統提示忽然懸在眼前。

  【警告!】

  【丁級收租對象「仁心堂」遭遇停業危機。】

  【經營狀態:即將被查封。】

  侯耀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查封?」

  昨天才把仁心堂修好。

  早上重新開門,下午打跑黑蛇幫,傍晚送走長風武館的一家老小。

  怎麼睡了一夜,房子就讓人封了?

  難道魏守山咽不下氣,連夜帶著北柵腳行的人回來報復?

  可腳行只能砸門。

  沒資格查封醫館。

  侯耀祖翻身下床,連扣子都來不及扣齊,抓起衣服便往外跑。

  同福里剛剛甦醒。

  倒夜香的糞車堵在弄堂口,幾個婦人端著木盆排在水龍頭前面。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白汽,油鍋里的麵餅炸得滋滋作響。

  花姐穿著一件松垮垮的睡衣,靠在二樓窗前刷牙。

  看見侯耀祖從樓下衝出去,柳眉一蹙,吐掉嘴裡的牙粉。

  「阿祖,跑這麼急,趕著去投胎呀?」

  「回來再找你收租!」

  花姐臉色一變,喊了一聲「晦氣」,立即縮回腦袋,砰的一聲,關上窗戶。

  侯耀祖衝出同福里,一路趕往北柵口。

  剛到北柵口,便發現街上的情形不太對。

  往日這個時辰,北柵口到處都是挑擔的小販、找活的苦力和沿街乞討的流民。

  今天長街兩邊卻站滿了人。

  眾人不做買賣,也不找活,全都伸著脖子往仁心堂方向看。

  幾個穿黑衣的巡警橫在路中間,手裡提著警棍,不准百姓靠近。

  「聽說是個洋人的腦袋。」

  「就掛在仁心堂招牌上。」

  「金頭髮,藍眼珠,嚇死人了。」

  「霍師傅才死幾天,怎麼又出了這種事?」

  侯耀祖撥開人群。

  「讓讓。」

  前面的人回頭看見是他,竟主動朝旁邊躲了躲。

  昨天他踢倒魏守山的事情已經傳開。

  北柵口的人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仁心堂來了個心狠手黑的年輕房東。

  侯耀祖快步走到仁心堂門前。

  掛人頭的繩子被取走了,招牌邊角卻沾著一小撮金黃色的頭髮。

  兩名巡警正將門板合攏。

  旁邊還擺著一隻盛放漿糊的木盆,兩張寫著「查封」二字的封條壓在盆沿。

  侯炳山站在台階下,嘴裡叼著一根紙菸,一張臉擰成了核桃狀。

  一輛黑色福特汽車停在街邊。

  霍湘君靠著汽車垂手而立。

  身上仍穿著素白孝服,沒有戴手銬,左右卻各站著一名巡警。

  霍東升正死死拽著她的袖口,仰著小臉,不肯鬆手。

  「誰讓你們封的?」

  侯耀祖徑直走向正在關門的兩名巡警。

  兩名巡警認得他,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回答,旋即都轉頭去看侯炳山。

  侯炳山聽見聲音,狠狠吸了一口煙。

  「怎麼哪都有你?」

  「這話應該我問你。」侯耀祖指著封條。「昨天剛修好的門,你今天就來封。封條一撕,桐油肯定得掉一塊,巡捕房賠不賠?」

  「滾一邊去。」

  侯炳山把煙從嘴裡摘下來。


  「巡捕房辦案,沒你的事。」

  「辦什麼案?」

  「死人案。」

  「北柵口哪天不死人?」

  「這次死的是洋人。」

  侯耀祖抬頭看了一眼仁心堂的招牌。

  「腦袋真掛在這裡?」

  「老子有閒心陪你演戲?」

  「死的是誰?」

  侯炳山朝旁邊努了努嘴,金髮碧眼的腦袋已經用白布包了起來,盛進了一個木盒子。

  「一個叫威廉·格林的英吉利水手,在泰安輪船公司做事。」

  「昨晚有人看見他從百樂門出來,後來一直沒回船上。天亮以後,同船的水手已經去租界巡捕房報了失蹤。」

  「仁心堂這邊鬧出動靜,租界巡警帶著相片過來認過臉。」

  「就是他。」

  一個普通水手。

  沒有爵位,也不是什麼領事、買辦和洋行大班。

  可只要頂著一頭黃頭髮,鑲著一對碧眼珠子,命就貴的離譜。

  可以讓一向鼻孔朝天的租界巡警,一大早跑來北柵口認人。

  侯耀祖轉頭看向霍湘君,霍湘君此時臉色唰白,雖然一直抿著嘴不說話,但明顯看的出來是在強裝鎮定。

  畢竟一個姑娘家,剛經歷喪父,又經歷這種事情。

  此刻能忍者不大哭大喊,已經算是堅韌不拔了。

  「人頭掛她門口,就抓她?」

  侯炳山鼻子裡噴出兩道煙柱,看了一眼霍湘君,隨即低頭用腳把煙屁股狠狠碾碎。

  「帶回去問問話。」

  「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能砍下洋人的腦袋?」侯耀祖指了指仁心堂,聲音有些急。「殺完人還專門掛在自家門口,等你們上門?她是生怕巡捕房找不到兇手嗎?」

  「就你聰明?」

  侯炳山揪住侯耀祖的胳膊,將人拉到一旁。

  「人不是死在這裡的。脖子上的血早就流幹了,門前沒有血泊,也沒有掙扎的痕跡。兇手是在別處殺的人,半夜把腦袋送過來的。」

  「那你抓她做什麼?」

  「我說了,帶回去問話。」

  「問什麼?」

  「問她昨夜有沒有聽見動靜,最近得罪過什麼人,有沒有人進出仁心堂。」

  侯耀祖看著他,又回頭看看霍湘君。

  「問完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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