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二十四章:長風武館

第二十四章:長風武館

2026-10-23 11:18:08 作者: 秀才不怕

  北柵口的消息在長風武館傳開時,已經過了午時。

  一顆洋人的腦袋,到了街坊嘴裡,生出了七八種來歷。有人說紅衣教要跟租界開戰。有人說霍飛鴻死得冤,夜裡又從靈堂出來殺了個人。還有人說仁心堂後院埋著寶藏,紅衣教和洋人都是沖寶藏去的。

  長風武館臨街掛著一塊舊匾,進門是青磚練功院。下午的樁課尚未散,新弟子沿著地上的白線站著,幾個練得久的在前面領拳。教習不喊收勢,誰也不許亂動。

  許承武沒跟他們練拳。他臉上的青腫還沒消,鼻樑旁貼著膏藥,許長風只准他在廊下走樁。

  井邊兩個弟子提水回來,低聲說起仁心堂的事。

  「仁心堂的霍姑娘真讓巡警帶走了?」

  「門都封了,還能有假?」

  許承武聞言,臉色大變,立即走出樁位,叫住兩人。

  「湘君被巡捕房帶走了?」

  「哪個巡捕房?」

  兩人回頭,見是少館主,忙放下水桶。

  「閘北巡捕分房。街上都在傳,我們也沒親眼看見。」

  「你們說清楚,巡捕房好端端的帶人幹嘛?」

  兩人對視一眼,都撓撓頭,其中一人道:「回少館主,我們也聽不真切,好像說是仁心堂的門口掛了一個洋人腦袋,然後霍姑娘就被巡捕房的人帶走了。」

  許承武不在細問,只匆匆拿起搭在欄上的外衫,就要往外處走。

  許夫人端著藥從側廊過來。剛才弟子說話,她也聽見了。

  「你要去找霍湘君?」

  「先去巡捕房看看。」

  許夫人把藥碗放在窗台上,擋住了他。

  「昨日我不准你去仁心堂,你瞞著我去了,回來就成了這副模樣。傷還沒好,今日又要管霍家的事?」

  「湘君不可能殺人。」

  「她殺沒殺人,巡捕自會去查。你去了能做什麼?」

  「至少能問問他們憑什麼抓人。」

  「就憑洋人的腦袋掛在她家門上!」許夫人指著他鼻樑上的膏藥,「霍飛鴻得罪了紅衣教,如今人死了,醫館封了,你也險些被打死。誰知道那幫妖人給霍家使了什麼邪法?仁心堂現在就是個禍窩,那個霍家姑娘就是個掃帚星,誰沾誰倒霉。」

  

  「媽,別這麼說湘君。」

  「我說的是你!」許夫人扯住他的袖子,「你若再往裡面摻和,遲早把長風武館也搭進去。今日敢走出這道門,往後便別認我這個媽!」

  許承武不肯答應,又不敢硬甩母親的手。許夫人見勸不住,急的回頭朝正堂喊:

  「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許長風坐在太師椅上,掌心轉著兩枚鐵核桃。

  他比許承武更早知道仁心堂出了事。昨日從醫館回來,他便吩咐一名弟子留意仁心堂。今早弟子趕來報信時,武館裡還沒人議論那顆人頭。

  許長風只問霍湘君被押去了哪裡,此後便一直坐在正堂。

  霍飛鴻無端和紅衣教起了衝突,霍湘君對自己又似乎有所隱瞞,現在又鬧出洋人頭的事情。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怎麼想怎麼怪異。

  若是紅衣教想報復仁心堂,直接對霍家姐弟出手便是,何故殺個洋人嫁禍給仁心堂?

  難道不是紅衣教搞的鬼?

  那就更說不通了。

  把洋人腦袋掛到仁心堂門口,無非是為了查封仁心堂,查封仁心堂的目的是什麼呢?

  或者是在逼霍湘君?

  逼一個不會武功的醫館大夫做什麼呢?

  「承武傷還沒好,又要去巡捕房。」許夫人把兒子拉到堂前,「你勸勸他。」

  許長風手裡的鐵核桃轉了兩圈,停下來,開口。

  「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許夫人聞言,顯然出乎意料,立馬瞪著他:「你也跟著犯糊塗?」

  「飛鴻兄與我相交多年,整個閘北武行都知道。」許長風慢悠悠道,「現在仁心堂出了事,飛鴻兄身死,他的女兒又進了班房,長風武館若是連面都不露,往後還怎麼在閘北武行立足?」


  「要去你去,我兒子不能去。」

  「讓承武跟我一道。」許長風起身,「只是探望,不是劫班房。」

  許承武大喜,忙躬身道:「謝謝爹。」

  「先把藥喝了,換件衣裳。」許長風看了他一眼,「去了別跟昨天一樣逞能,巡捕房不是腳行的魏守山,更不是武館擂台。」

  許承武聞言,臉一熱,立時低下頭。

  許夫人聽丈夫開始數落兒子,心理立時不忿:「魏守山也受了傷!要不是承武先跟他打了那十幾拳,那個姓侯的小子哪有便宜可撿?」

  「那等承武養好傷,再去跟魏守山打一場,把便宜討回來?」

  許夫人不吭聲了。

  許承武喝完藥,進屋換衣。父子二人出門時,前院的樁課還沒散。幾個弟子看見館主與少館主一同往外走,紛紛小心讓出道來。

  到了閘北巡捕分房,已近下午兩點。

  長風武館在閘北開了十幾年,館照每年都要來分房簽認,門口的巡警認得許長風。但霍湘君牽涉洋人命案,誰也不敢憑交情放人進去。

  許長風讓兒子在外間等,獨自去見陳探長,陳探長自知長風武館和仁心堂相熟,沒有為了這點小事去拂許長風的面子。

  兩人在巡警的指引下,來到巡捕房的班房。

  霍湘君坐在木板床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正好看見許家父子。

  「許叔叔。」

  她站起身,又看見許承武鼻樑旁的膏藥。

  「你的傷怎麼樣?」

  「沒傷著骨頭,養幾日就好。」許承武走到鐵欄前,「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

  「湘君,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這案子明擺著是有人……」

  「承武。」許長風叫了他一聲,隨即輕咳兩聲。

  領路的巡警還守在門邊。許承武看了一眼,沒再說下去。

  許長風瞥了兒子一眼,才走近鐵欄:「昨日你嬸子在仁心堂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飛鴻兄和我故交多年,在我心裡,我一直把你父親當做自己的兄長。」

  「承武因仁心堂受傷,她心疼兒子,我明白。」霍湘君垂首,低聲道。

  「心疼兒子,話也不能亂說。」許長風道,「飛鴻兄在時,武館弟子半夜傷了筋骨,去仁心堂敲門,他從沒讓人空著手回來。如今他走了,我若也當作不認識霍家,往後還怎麼教弟子講武行的義氣?」

  「許叔叔肯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來看一眼,還算不上幫忙。」

  許承武聽父親這麼說,急道:「湘君,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侯副探長已經替我爭了些時間。」霍湘君不想讓他再去同巡警爭執,「東升也有人照看。你先把傷養好。」

  許承武聽出她不信自己能幫上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撞上父親的餘光,立時又將話咽了回去。

  許長風這時才問:「東升被誰接去了?」

  「侯副探長叫人送去他家,由他夫人照看。」

  「那孩子身子弱,到了生地方,夜裡怕是睡不安穩。」許長風想了想,「若你願意,我派車去接他來武館。後院清靜,他也認得承武。」

  「不必了。」霍湘君答道,「侯副探長答應肯照看他,這兩日先不要讓他來回折騰。」

  許長風沒有再勸。

  「好,就先住侯家。往後若有不便,叫人來武館遞句話。飛鴻兄的兒子,就是我的子侄,我不會不管他。」

  霍湘君向他道了謝。

  門外的巡警開始催探視的時辰。許承武還想多留一會,許長風叫他,他才往後退。

  「湘君,我明日再來看你。」

  「你,你先養好傷吧。」霍湘君說完,坐回木板床邊。

  父子二人出了班房。走到巡捕房門外,許承武問:「爹,接下來怎麼辦?」

  「先等巡捕房查。」

  「就這麼等著?」

  「你還想進去打一套長風拳,把人領出來?」許長風怒斥道,「你先回去養傷,別再擅自跑來。」

  汽車停在門口。許承武上車後仍朝巡捕房大門望了一會兒。

  許長風從袖裡摸出兩枚鐵核桃。

  鐵核桃碰了一聲。許長風叫司機開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