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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回武館

2026-10-23 12:55:08 作者: 秀才不怕

  「這藥,有沒有被紅衣教拿走?」許長風壓低聲音問。

  「沒有。」霍湘君搖搖頭。

  「藥封可還完好?中間有沒有受潮?」許長風聲音又低又快。

  「沒有拆過,外面有蠟封,還有藥匣。」

  得到確認答覆,許長風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那便好。這樣難得的東西,保存上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霍湘君聽他問的仔細,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許叔叔知道此物,也知道輕重,又是父親的舊交。

  交給他,總比自己拿著丹藥四處求人強。

  況且自己還……

  「父親原本打算,先將東升的身體調養好些,再替他用藥。可還沒來得及,紅衣教便找上了門。」

  「他們怎麼知道的?」許長風問。

  霍湘君搖頭。

  「我不知道。」

  「那一夜,父親把藥匣交給我,讓我帶東升從後門走,不許回來。」

  她說到這裡,看向許長風。

  「許叔叔,那日我對您說了謊。」

  「我們沒有一直躲在藥窖。我帶著東升,已經提前離開了藥堂,直到聽見四更梆響,藥堂沒了動靜,才敢回仁心堂。」

  

  許長風早已猜到她沒有一直待在藥窖,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來,卻沒有提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你也是為了保住東升。飛鴻兄拼命護下來的東西,你小心些,是應該的。」

  許長風安慰道。

  霍湘君說起這些,只覺眼眶發熱。

  那晚回到仁心堂,父親就躺在院裡。

  她帶著弟弟跪在旁邊,叫了許久,也沒人答應。

  這些事,她不想再說。

  許長風也沒有繼續問父親是怎麼死的。

  「藥如今放在哪裡?」

  霍湘君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說起救治的法子。

  換血丹藥力強,東升又年幼體弱,不能直接吞服。父親曾把如何用藥、如何以勁力助其消化,細細教過她。

  醫藥上的事,她能做。

  唯獨需要一位暗勁以上的武者相助。

  原本有父親在,這根本不算難事。

  如今,卻成了她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許長風聽著,偶爾問上一句。

  待她說清楚,他便道:「這些我能做,你不必擔心。」

  霍湘君望著他,繼續道。

  「父親常說,許叔叔是個重情義的人,值得一交。」

  「當年長風武館剛開起來時,您來找他,他回來還與我說,說許叔叔是肯踏踏實實做事的。」

  「飛鴻兄謬讚了,我們能有多年的交情,自然對彼此還是信得過的。」許長風點點頭。

  「您知道,父親最牽掛不放心的就是東升。」

  「這我知道。」許長風應了一聲,繼續問:「藥還在仁心堂?」

  「在後堂,就在父親靈前的香爐里。」霍湘君點點頭,沒有隱瞞。

  「香灰下面墊著一層舊布,東西就在裡面。」

  許長風已經開始轉身,作勢要走。

  「我現在就去取。」

  「許叔叔,仁心堂已經封了……」霍湘君叫住許長風。

  「這個我有辦法。」許長風頓住腳,「先把東西取出來要緊。東升昨夜已經發過病,不能再往後耽擱。」

  許長風說得對。

  霍湘君原本還想再說一句,讓他無論如何,都替父親保住這唯一的兒子。

  可許長風已經轉身往外走。

  「許叔叔。」霍湘君只喊了一聲,便沒再往下說。

  「放心。」許長風回頭應了一聲。「東升也是我的侄兒。」

  說完,他便快步出了過道。

  霍湘君站在鐵欄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藏了這麼多日的秘密,終於交了出去。

  她應該鬆口氣才是。

  可不知為什麼,心裡反倒空落落的,連手腳都像沒了著處。

  霍湘君走回床邊,將面碗往裡挪了挪,坐在床沿。

  按侯副探長的說法,天亮以後她便會被送去行政公署,然後大概率會被以殺害洋人的罪名,判處極刑。

  她忽然有點想念東升,這個弟弟一生下來就帶著病,她還見過他身體好的樣子,沒見過他滿地撒歡的樣……

  ……

  「娘希匹,真是好人沒好報。」侯炳山剛從辦公室出來,就撞上正從班房裡出來的許長風。

  許長風見是侯炳山,腳步緩了一些。

  「哎,說起來慚愧,我大哥當年那點事,沒少麻煩霍師傅。每回請他上門,他從沒推辭過,連診金都不願多收。」侯炳山走到許長風跟前,嘆了口氣。

  「飛鴻兄的為人我是了解的,他在北柵口開這麼多年醫館,沒少往裡貼錢。」許長風點頭附和。

  「可惜了。」侯炳山說著朝班房方向看了一眼問:「霍姑娘托你辦事?」

  許長風繼續點頭,腳步卻沒停。

  「還是東升的事情,她放心不下,讓我往後多照應,我與飛鴻兄相交多年,這點事情不消她說,我也會上心。」

  侯炳山聽到心裡愈發不是滋味,暗罵了一聲娘希匹。

  「那孩子懂事,才七歲,喝口水就知道謝人。」

  他跟著許長風往樓梯口走,許長風腳步稍快,兩人一前一後。

  「就是身子骨太弱,昨天晚上……」

  「那就勞煩府上再照看幾日。」

  侯炳山話還沒說完,就見許長風已經下了樓梯,轉身拱手。

  「這倒沒什麼,我家裡也喜歡那孩子,劉師傅……」

  他正要繼續交代一下霍東升的身體情況,卻見許長風已經快步走到了汽車旁。

  「那就先有勞侯副探長啦。」

  許長風又拱了拱手,不待侯炳山回話,人已經坐進了車裡。

  「應該的,主要是孩子……」

  侯炳山擺擺手正要繼續說,汽車已經轟的一聲發動,車輪碾過石板,很快駛出了街口。

  這人。

  孩子昨日險些沒喘上氣,還沒跟你說呢。

  侯炳山站在台階上,心裡感覺怪怪的。

  方才不是還說,要替霍師傅照應東升?

  怎麼連這兩句話都沒工夫聽。

  侯炳山皺著眉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

  北柵口的街道已經暗下。

  許長風讓車停在路口。

  「在這裡等我。」

  他下了車,沿著巷子走到仁心堂後面。

  後牆不算高。

  許長風提起長衫下擺,借著牆根一塊凸石翻了進去,落地時沒弄出任何動靜。

  院裡仍留著些沒來得及收走的碎木。

  前兩日侯耀祖請人修葺過藥堂,門窗都已經重新裝好,如今卻一片漆黑,再聽不見木匠的刨木聲。

  許長風穿過後院,推開通往後堂的小門,進入靈堂。

  霍飛鴻的靈位立在供桌正中。

  桌上的供果失了水分,皺巴巴地擺在碟里,有老鼠啃食過的痕跡。

  許長風朝靈位看了一眼,伸手端起香爐。

  爐子比他想的要沉。

  他將香爐放到桌邊,伸手一探,底下果然摸到一個小布包。

  許長風快速把布包取出,放在掌中展開,入眼便是一枚蠟封的丹丸。

  丹丸不過指尖大小。

  這就是傳說中的換血丹?

  許長風打眼凝視,心中難掩激動。

  為了這麼個東西,霍飛鴻丟了性命,紅衣教折了一個壇主,死了幾個暗勁。而現在,這個東西就在自己手裡。

  他將丹丸重新包起,貼身收進懷裡。

  又將香爐放回原處,才從後院翻牆出去,隨即一路急行至路口。

  回到車旁,司機替他拉開車門。

  許長風快速坐了進去。

  長風武館開了十幾年,他替人護過院,押過貨,給人送過禮,也給人陪過笑。

  盼來盼去,盼的不過是多收幾個有出息的弟子,兒子往後能比自己走得遠些。

  如今,東西就在他懷裡。

  許長風長長呼出一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

  「回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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