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探長,我是黃浦周刊的記者。」
「請問此事是否由行政公署授意?」
陳探長一聽,嚇的險些沒站穩,趕忙穩住心神,一拍桌子:「胡說!」
換成青皮,這一聲下去,早就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
眼前這些人卻沒有一個退的。
反倒手上的筆寫得更加飛快。
陳探長看得太陽穴直疼。
「行政公署限時破案,是為了儘快還死者一個公道,出發點是好的。」
「那您的意思是,拿人頂罪屬於閘北巡捕房的私自行為?」
「胡說,誰說我們拿人頂罪了?」
陳探長急忙打斷解釋。
「被害人的腦袋掛在仁心堂門口,我們請霍姑娘過來,了解情況,屬於例行傳問。」
「這麼大一個案子,難道連問都不能問?」
「可根據侯耀祖先生所述,巡捕房已經預先寫好了供詞,就等著霍姑娘按手印。」一名記者翻了翻本子,繼續問:「例行問話,為何會先有供詞?」
陳探長臉一黑,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親娘嘞,這個問題要是處理不好,恐怕要影響仕途。
這事寧死不能認下。
「純屬胡言亂語。」陳探長立即給予否定。「巡捕房向來秉公執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可侯耀祖先生是閘北巡捕房副探長的親侄兒。」
「他的消息,應當比街頭傳言可靠。」
「況且,他冒著與親叔父決裂的風險,實名向報社反映情況,總不至於專門編造謊言,污衊自己的叔父吧?」
陳探長聽得牙疼。
娘希匹。
這小子連後路都替他們堵好了。
要是旁人胡說,他還能說是捕風捉影,居心叵測。
親侄兒跳出來告親叔父,誰信他是沒事找事?
「陳探長,請正面回答。」
見陳探長忽然語塞,記者們頓時開始窮追猛打。
「霍姑娘現在是否仍被關押?」
「我們能否見她一面?」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陳探長只感覺太陽穴突突的疼,忙抬手往下壓了壓,試圖讓場面安靜一些,也讓自己能安靜的思考一下對策。
「陳探長,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其實另有隱情。」陳探長瞥了侯炳山一眼,心裡忽然有了主意,立即出聲打斷。
另有隱情?
幾個擠在後面的人聞言,立馬歪著身子往前擠,生怕把這個另有隱情聽漏了。
陳探長朝侯炳山看去。
侯炳山心裡隱隱生出一絲不妙。
「說到底,是一個情字。」
陳探長嘆了口氣,開始講起另一個故事。
「這個侯耀祖,鍾情於霍家的姑娘。」
此話一出,記者們頓時豎起耳朵,這可太有意思了,從冤假錯案到叔侄親情反目,現在裡面竟還藏著纏綿悱惻的愛情。
這新聞簡直比連載故事還精彩。
陳探長見眾人安靜,自知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講。
「他見心上人被帶到巡捕房,自然心急如焚。當然,這案子牽涉很大,問話的時間確實長了些,讓他產生誤會,也是有的。」
「年輕人嘛,血氣方剛,又是自己喜歡的女子,難免把事情想得嚴重。」
侯炳山聞言,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陳探長沒有理他。
又有一名記者立即問道:「侯耀祖先生的叔父是否在場?我們想請他證實一下。」
陳探長果斷朝旁邊一指,大聲。
「就是他。」
娘希匹,讓你們叔侄兩相愛相殺去,老子不管了。
果然,十幾雙眼睛,瞬間一齊落到了一旁的侯炳山身上。
「侯副探長,請問陳探長所言是否屬實?」
「侯耀祖先生,確實鍾情於霍姑娘?」
侯炳山望著圍過來的一圈本子,老臉憋得通紅,像是偷情被抓包了一樣。
「是,確實如此。」
他打算豁出去了。
「他親口說過,非霍家姑娘不娶。」
「還說我要是不同意,他就讓老侯家絕種。」
幾個記者聞言,互相看了一眼。
這可比方才那些套話有意思多了。
已經有記者搶先運筆如飛起來。
閘北青年為愛發聲,不惜向親叔父開炮。
旁邊那位寫得更快。
情種怒抗親長,揚言非卿不娶。
「侯副探長,您為何反對這門婚事?」
「是因為霍姑娘家境貧寒嗎?」
「聽說霍家還留著一個患病的幼弟,是否與此有關?」
侯炳山聽得人都麻了。
「誰說我反對了?」
「我什麼時候嫌她窮了?」
……
北柵口,仁心堂。
侯耀祖站在仁心堂門口,看著貼在門板上的白色封條,楞楞出神。
今早出門時,他原本是想去巡捕房看看情況。
結果剛走上大街,便聽見銅鈴響叮噹,一名報童抱著報紙從街口跑來。
「號外!號外!」
「閘北巡捕房拿無辜女子頂罪!」
「我侯耀祖與罪惡不共戴天!」
侯耀祖只以為自己聽錯了,前面那一句還說的過去,後面那一句算怎麼回事?
他急忙把報童攔下,買了一份,只掃了幾行,就差點要當場去找那位有職業操守的周先生拼命。
整篇報導,案情只占了一小段。
餘下的大半篇幅,都在寫他如何面對黑暗,如何不畏強權,又是如何在親情與公道之間,毅然選擇了後者。
文中甚至替他準備好了和親叔父決裂的說辭。
什麼親情不能凌駕於公道。
什麼侯某雖不肖,也不敢為虎作倀。
什么叔父若一意孤行,便休怪侄兒不念骨肉之情。
侯耀祖看得目瞪口呆。
這裡面三分是他自己說的,七分是通過他的話揣測出來的。
剩下九十分,全他媽是胡編亂造。
說好的自律撰稿人呢?
律己不成,改律他了是吧?
侯耀祖拿著報紙,當場調了頭。
這會兒去巡捕房,只怕霍湘君還沒出來,自己先被侯炳山就地正法了。
他往回走了一段,眼前又浮現出系統的倒計時。
四十八小時,眼看就要到了。
侯耀祖越看越來氣,乾脆轉道來了仁心堂。
現在站在門前,滿肚子的火氣不但沒下去,反而燒得更旺。
醫館還是那個醫館。
門也是他前兩日花錢修的門。
白色封條貼在上面,嚴嚴實實,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地方被封了。
收五塊錢的租。
挨罵,挨打,修門,補柜子。
忙前忙後,租沒收出多少,錢倒賠進去不少。
如今還搭進去一個叔父。
侯耀祖低頭看了眼報紙。
也不知道這份報紙能不能把霍湘君撈出來。
反正把自己送進去,應該是夠了。
「娘希匹。」
他抬頭看向只有自己能見到的系統界面。
「老子不玩了。」
愛咋咋地。
該爆體就爆體,該去黃浦江裸奔就去裸奔。
早知道收租能收成這個樣子,還不如當初就拿槍去頂杜九爺的腦袋。
現在離倒計時結束只有不到半天時間,即便巡捕房迫於壓力,把霍湘君放出來,也來不及了。
人關進去容易,放出來不知道要走多少程序。
現在擺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直接去劫獄,要麼去找杜九爺拼命。
難度係數,簡直難分伯仲。
侯耀祖越想越氣,直接抬腿朝緊閉的大門狠狠一踹。
砰!
門板猛地向里彈開。
貼在門縫上的封條從中撕裂,半截掛在左邊,半截貼在右邊。
【檢測到宿主成功解封仁心堂。】
【任務完成,獎勵積分:800。】
侯耀祖站在門口,看看系統,又看看斷成兩截的封條。
「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