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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想不想回家?

2026-10-23 12:57:39 作者: 天胡意之

  張陸尋和滿倉回到屋裡沒多久,楊魁與孫三也從外面走了回來。

  楊魁懷裡抱著一大捧饅頭,足有十幾個。

  以他的力氣,搶到這些吃食並不奇怪。

  按照往日的習慣,他就算自己已經吃飽,也絕不會放過張陸尋和滿倉,非得再從兩人手裡搶走一些才肯罷休。

  可今日,楊魁卻像是變了個人。

  他走到張陸尋面前,主動拿出兩個饅頭,遞到他手中,臉上還堆著少見的笑意。

  「張陸尋,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楊魁說道,「咱們如今都在玄煞宗,外面又處處透著危險。往後只要和睦相處,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你覺得怎麼樣?」

  張陸尋看著遞到面前的饅頭,一時沒有伸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話竟會從楊魁口中說出來。

  「楊哥,」孫三在旁邊賠著笑,目光卻不善地落在張陸尋和滿倉身上,「他們要是不聽話,直接教訓一頓就是,何必跟他們客氣?有什麼事情,您只管吩咐我。」

  「不得無禮。」

  楊魁轉過頭,狠狠瞪了孫三一眼。

  可當他重新看向張陸尋時,臉上的笑意又恢復如初。

  「能住在一間屋裡,也是緣分。就算以後真有機會成為仙人,身邊也少不了相互幫襯的人。張陸尋,你說是不是?」

  張陸尋沉默片刻,終於伸手接過了饅頭。

  「好。往後大家互相照應。」

  「這就對了。」

  楊魁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張陸尋的肩膀。

  「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只管告訴我,我替你出頭。」

  他的手掌沉重,落在肩上時,張陸尋只覺得半邊身子都往下一沉。

  他沒有躲開,只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楊大哥了。」

  楊魁臉上的笑意更深。

  一旁的孫三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明白楊魁為何突然改了性子。

  楊魁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極輕地眨了下眼。

  

  孫三怔了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便沒有再多問。

  張陸尋將一個饅頭遞給滿倉,兩人坐在牆邊慢慢吃了起來。

  饅頭已經有些涼了,入口乾硬,卻總比餓著肚子強。

  表面上,他的神情始終平靜,心裡卻一直在揣摩楊魁的用意。

  這人前幾日還動不動便搶他們的吃食,稍有不順心便拳腳相向,如今卻忽然主動賠禮,還說什麼彼此照應。

  若說楊魁當真悔過,張陸尋絕不會相信。

  沒過多久,楊魁忽然捂住肚子,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哎喲,我肚子疼得厲害。」

  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又回頭招呼孫三。

  「孫三,陪我去一趟茅房。」

  「好嘞,楊哥。」

  孫三連忙跟了出去。

  兩人離開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陸尋沒有立刻動彈,只低頭將手裡的饅頭掰成兩半,分了一半給滿倉。

  過了片刻,他才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摸向門栓。

  指尖剛碰到門栓,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張陸尋俯下身,湊到門縫旁仔細看了一眼。

  門縫下方夾著一片細長的樹葉。

  那片樹葉並非自然落在那裡,葉柄正好卡在門縫中,邊緣又被門板壓住。

  若有人從裡面開門,樹葉必定會隨之掉落。

  張陸尋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沒有再碰門栓,而是若無其事地退回原處。

  滿倉抬頭看著他。

  「張陸尋,咋啦?你也肚子疼?」

  「沒事。」

  張陸尋搖了搖頭。

  「剛才突然有點疼,現在又好了。」

  滿倉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啃手裡的饅頭。

  張陸尋卻再也沒有說話。

  楊魁離開時,特意在門縫裡夾了一片樹葉,顯然是為了確認屋內有沒有人偷偷出去。

  他嘴上說著去茅房,實際上根本不想讓他們跟出去。

  看來,楊魁並沒有真的放下戒心。

  不僅如此,他還早已料到他們可能會跟出去偷聽。

  張陸尋原本想借著兩人離開的機會,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們究竟在謀劃什麼,如今見到這片樹葉,便知道這個念頭已經行不通了。

  可這也恰恰說明,楊魁與孫三另有打算。

  他們必須更加小心。

  張陸尋湊到滿倉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從今天開始,咱們兩個輪流守夜。」

  滿倉眨了眨眼。

  「為啥?」

  「我守前半夜,你守後半夜。到時候我會把你叫醒,你醒了以後,動靜小一些,別把他們吵醒。」

  滿倉似懂非懂地點頭。

  「哦。」

  「記住了嗎?」

  「記住了。」

  半個時辰後,楊魁和孫三回到屋裡。

  楊魁臉上仍舊掛著友善的笑容,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孫三也跟在他身後,不時朝張陸尋與滿倉看上一眼。

  楊魁攤開手掌,裡面放著幾枚打磨得頗為光滑的石子。

  「剛才在外面看見幾塊石頭,順手撿回來磨了磨。」

  他笑著說道,「現在天還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們下幾盤石子棋。」

  「我不會。」

  張陸尋搖了搖頭,心中卻冷笑一聲。

  去一趟茅房,竟然用了足足半個時辰。

  回來以後,又特意解釋自己為什麼耽擱這麼久。

  這其中若是沒有鬼,才是真正奇怪。

  「不會沒關係,我教你。」

  楊魁蹲到地上,用一根木棍橫豎畫出幾道線,隨後將石子擺在交錯的線格之間。

  「規則很簡單,一學就會。」

  他朝孫三揚了揚下巴。

  「你教滿倉。」

  「好嘞。」

  孫三立刻答應下來,坐到滿倉身邊,耐著性子告訴他如何落子。

  滿倉雖然心智不全,卻很快便被棋盤吸引,學著孫三的樣子,將一枚石子放到線上。

  張陸尋則迎著楊魁熱切的目光,在棋盤前坐了下來。

  楊魁一邊講解規則,一邊留意他的神情。

  張陸尋裝作認真聽講,很快便弄明白了玩法。

  兩人你來我往,沒過多久,便下得有模有樣。

  從表面上看,屋裡的氣氛和睦得很。

  任誰也不會想到,幾日前,楊魁與孫三還曾搶他們的食物,對他們拳腳相向。

  一直玩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四人才各自收拾東西,準備休息。

  張陸尋躺在地鋪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真正睡著。

  屋內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混在一起,牆角漏壺每隔一會兒便傳來一聲水滴。

  他默默聽著水聲,藉此計算時間。

  經過白天發生的事情,他已經明白,在玄煞宗這種地方,他們這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值錢。

  秦山只在乎他們能不能照著行功圖修煉,至於他們之間如何爭鬥,甚至死了多少人,秦山都不會放在心上。

  楊魁今日突然變得親近,必定憋著什麼壞心思。

  若是他和滿倉同時睡著,楊魁突然動手,他們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

  張陸尋抬起手,摸了摸腕上的舊銅錢。

  銅錢貼著皮膚,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白日行功之後,他並沒有立刻感覺到什麼變化。

  可當夜深人靜,心神逐漸沉下來後,他終於察覺到了身體的不同。


  他的感知比從前敏銳了一些。

  漏壺的水滴聲落在耳中,竟比往日清晰許多,仿佛那隻漏壺已經被搬到了身邊。

  可漏壺的位置從未變過。

  這應該便是靈氣帶來的變化。

  除了聽覺,身體裡的力氣似乎也有所增長。

  雖然變化並不明顯,卻依舊能夠清楚地感受到。

  僅僅修煉了一次,便已經有了如此效果。

  若是能夠繼續修煉下去,或許真的有機會成為仙人。

  只是在成為仙人之前,他必須先活下來。

  遠處有秦山冷漠無情,近處有楊魁暗藏心思。

  每一步,都不能走錯。

  丑時剛過,張陸尋輕輕伸手,開始搖晃身旁的滿倉。

  滿倉睡得很沉,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晃了幾下,卻沒有醒來。

  張陸尋不敢出聲,只能繼續耐心地搖著。

  過了許久,滿倉終於睜開眼睛。

  「咋……」

  他剛要開口,張陸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見楊魁和孫三的呼吸聲沒有變化,張陸尋這才低聲說道:「還記得我白天跟你說的事嗎?」

  滿倉迷迷糊糊地想了片刻,眼睛漸漸清醒。

  「想起來了。」

  「那你守著,我先睡一會兒。」

  「好。」

  張陸尋拉過被褥蒙住腦袋,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已經熬了太久。

  若不是滿倉醒來,只怕再過片刻,他也堅持不住了。

  接下來的幾日,眾人依舊按照秦山的要求,反覆修煉那幅行功圖。

  這期間,又有數十名少年因為行功出錯而喪命。

  有人靈氣逆行,七竅流血;有人經脈崩斷,當場斃命;也有人明明已經察覺不對,卻因為不敢停下,最終硬生生倒在了地上。

  秦山對此始終不聞不問。

  每當有人死去,他便取出黃符,將屍體收走,然後繼續讓剩下的人修煉。

  恐慌漸漸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少年已經生出退意,可想到秦山那條長鞭,以及那些死去的人,便沒有誰敢真正逃走。

  第十天的黃昏,張陸尋與滿倉仍蹲在屋裡下石子棋。

  滿倉揉著酸脹的眼睛,小聲抱怨道:「張陸尋,我好睏啊。」

  「再忍一會兒。」

  「為什麼不能現在睡?」

  張陸尋輕輕嘆了口氣。

  「再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今日已經是他們來到玄煞宗的第十天。

  這十天裡,楊魁對他們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好。

  他不再搶奪他們手裡的饅頭,偶爾還會主動分一些吃食過來;有時看見滿倉衣服破了,也會假惺惺地問上幾句。

  若不是張陸尋從一開始便認定楊魁沒安好心,只怕連他自己都要相信,楊魁當真想與他們和睦相處。

  可張陸尋從未放鬆警惕。

  每天夜裡,他都與滿倉輪流守夜。

  若非依靠墨綠丹丸中殘留的靈氣,他們兩人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

  即便如此,十天下來,他們的精神也一日比一日疲憊。

  面對楊魁平日裡的關心與問候,張陸尋只能推說自己想家,夜裡睡不安穩。

  滿倉一邊落子,一邊小聲嘟囔。

  張陸尋卻忽然抬起頭,朝門外看了一眼。

  屋外傳來腳步聲。

  他連忙對滿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拿起一枚石子,故意擺出認真思索的模樣。

  片刻後,房門被人推開。

  楊魁走進屋,湊到張陸尋身邊,伸手指著棋盤上的一處空缺。

  「下這裡就贏了。」

  他咧嘴笑道:「不錯啊,張陸尋,你這幾天進步不小。再多玩幾日,只怕就要超過我了。」


  張陸尋裝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將石子落在那處位置。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看向楊魁。

  「楊大哥,要不要再來一局?」

  「明日吧。」

  楊魁重重嘆了口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煩心事。

  他從懷裡取出兩個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張陸尋。

  「剛才在外面走,看見一棵梨樹,便摘了幾個。你們嘗嘗。」

  張陸尋沒有立刻接,而是捲起衣袖,將兩個梨子仔細擦了一遍。

  他的餘光一直落在楊魁身上。

  楊魁見狀,便拿起另一個梨子,張嘴咬了一口。

  確認他真的吃下去後,張陸尋才將其中一個遞給滿倉。

  「吃吧。」

  滿倉接過梨子,立刻咬了一大口。

  梨肉清甜多汁,滿倉吃得眼睛都亮了。

  楊魁今日看起來格外低落。

  他一口口啃著梨子,眉頭始終皺著,時不時便嘆上一聲。

  一向話多的孫三也沒了往日的聒噪,只陪在楊魁身邊,跟著低聲嘆氣。

  張陸尋看了兩人一眼,問道:「怎麼了?」

  他並不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可他很清楚,楊魁這些天費盡心思讓自己放鬆警惕,今日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必定就是為了等他開口詢問。

  若是他不問,這場戲自然就演不下去。

  一直與滿倉輪流守夜,也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楊魁想把話引出來,他倒不如順著對方的意思,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果然,聽見他的詢問後,楊魁又長長嘆了口氣。

  他挪到張陸尋面前,先朝門外看了一眼,隨後壓低聲音說道:「張陸尋,你想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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