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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立威

2026-10-23 12:58:13 作者: 天胡意之

  深夜,門栓被輕輕撥開的聲音接連響起。

  少年們壓低腳步走出屋舍,跟在前方的楊魁與張陸尋身後,一步步朝界線走去。

  距離那道暗紅界線只剩幾步時,楊魁忽然大喊一聲。

  「兄弟們,跟我衝出去!」

  可他身後的少年沒有一個人動,張陸尋身後的少年也同樣站在原地。

  楊魁怔了一下,猛地轉過頭看向張陸尋,眼睛微微眯起。

  「原來你還是防著我。」

  「你不也一樣。」

  張陸尋神色平靜。

  若他真信了楊魁的話,一旦身後的人越過界線被殺,楊魁轉頭便會帶著人將他這邊屠盡,連他自己也活不下來。

  「既然被你看出來了,那我也不必再裝。」

  楊魁盯著張陸尋,臉色陰沉下來。

  「張陸尋,今晚我便先解決了你!」

  「是嗎?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張陸尋雙手垂在身側,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楊魁抬起手,正要讓人動手,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呵斥聲。

  「走快點,別磨蹭!」

  楊魁聞聲回頭,臉色陡然大變。

  簡隨風正帶著七百多名少年從後面趕來,將楊魁留在屋舍那邊的手下盡數押在中間。

  那些少年手裡都握著長矛。

  雖說只是用木桿綁著石片做成的簡陋兵器,可石片邊緣早已被磨得鋒利異常。

  更讓人心驚的是,走在最前方的簡隨風與近百名精悍少年,左手全都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那些人頭,全是楊魁手下的骨幹。

  其餘被押過來的少年雙手都被草繩反綁,根本無力反抗。

  楊魁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留在後方的精銳竟會這麼快被人收拾乾淨。

  這全靠簡隨風出手夠狠。

  他一照面便接連殺了十幾個敢反抗的人,剩下的人被徹底鎮住,只能任由他們用繩索捆起來。

  至於那些木矛,張陸尋早知自己和楊魁遲早會撕破臉,便提前讓心腹在暗中備好。

  「陸尋,這些人全都殺了嗎?」

  

  簡隨風走到近前,開口問道。

  張陸尋點了點頭。

  「可是……」

  簡隨風遲疑了一下。

  「他們都已經降了。我以前聽村里退下來的老兵說過,殺降不祥。」

  「殺。」

  張陸尋口中只吐出一個字。

  被綁住的少年們頓時慌了神,爭先恐後地跪倒求饒。

  「張大哥,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該跟著楊魁與你作對,求你饒我們一條命吧!」

  「張哥,往後你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求你別殺我!」

  「張大哥,我給你磕頭了,我家裡的爹娘還等著我活著回去呢!」

  「閉嘴。」

  張陸尋冷聲道。

  求饒聲戛然而止,一眾少年縮著脖子,惶恐不安地望著他。

  張陸尋看著他們,緩緩開口:「想活命也不難,兩顆人頭換一條命,你們敢不敢?」

  簡隨風方才並非真想替這些人求情,他與張陸尋一唱一和,正是為了逼這些人死命抓住眼前唯一的活路。

  被綁的少年們呼吸一滯,彼此對視一眼後,紛紛用力點頭。

  「只要能活命,我們全聽你的!」

  楊魁見勢不妙,臉上連忙擠出幾分笑意。

  「張兄弟,何必把事情做絕?有什麼話,咱們大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

  張陸尋冷冷一笑。

  「我白日裡便說過,過了今晚,從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向來不跟死人計較,等你死了,咱們的帳自然就清了。你若是肯自己動手,我便放過其他人。」


  「你放屁!秦仙師明明說……」

  楊魁話說到一半,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秦仙師說什麼?」

  張陸尋看著他,嘴角浮出一絲冷意。

  楊魁悶哼一聲,閉口不再多言,生怕落入張陸尋的圈套。

  秦山的交代只有他們兩人知曉,若是當眾喊破,秦山第一個便不會留他。

  張陸尋朝簡隨風遞去一個眼神。

  簡隨風立刻帶著人列成整齊的陣勢,持矛的少年在前,赤手的在後,一步步將那些剛解開繩索的俘虜往暗紅界線那邊逼去。

  剛恢復自由的少年們回頭看了一眼後方明晃晃的石矛,再轉過頭時,看向楊魁等人的目光已滿是兇狠。

  「你們想幹什麼?想造反不成?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們!」

  楊魁厲聲喝道,聲音卻有些發虛。

  那些少年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邁開大步,徑直朝楊魁身後的人逼去。

  張陸尋在心中暗暗搖頭。

  到了這種關頭,楊魁竟還想著拿從前的威風壓人。

  在生死面前,這種空口威脅根本毫無用處,只會逼得那些人徹底反水。

  張陸尋目光一轉,落在楊魁身後的少年們身上。

  「你們也一樣。誰能提兩顆人頭過來,誰就能活命,以前的事我概不追究。」




  「別聽他挑撥!他絕不會放過你們,先跟我宰了前面這群叛徒!」

  楊魁大吼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張陸尋那邊的陣勢已經擺好,他自然不敢帶著人心不齊的手下去硬撞石矛。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殺退前面這群反水的人,把身後的隊伍穩住。

  張陸尋站在原地,冷冷看著原本同屬楊魁手下的兩撥人廝殺在一起。

  為了活命,兩邊的人很快便拼了命。

  有人倒下之後,血腥氣徹底激起了眾人的凶性,甚至有人為了爭搶地上的人頭,直接對身旁的同伴下了死手。

  「都給我住手!這是張陸尋的詭計!你們忘了之前去投奔他的人是怎麼被趕出來的嗎?不殺了他,咱們今晚全得死!」

  楊魁厲聲咆哮,伸手拽過一個正搶奪人頭的少年,雙手用力一擰,直接折斷了那人的脖子。

  場中的混亂這才被壓了下去,眾人喘著粗氣,紛紛停手。

  「張陸尋!,你當真夠狠。」

  楊魁盯著張陸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彼此彼此,是你先動了殺心。」

  張陸尋語氣平淡。

  「好!」

  楊魁退回人群前方,攥緊雙拳。

  「兄弟們,今晚咱們兩邊只能活一邊,不想死的就跟我衝過去!」

  張陸尋神色不變,抬腳往前邁出一步。

  他身後的隊伍隨之而動,握著長矛的少年排成一列,步伐整齊地向前壓去。

  雙方很快撞在一起。

  雖說兩邊人數相差不多,可張陸尋這邊半數人手裡都有長矛,剛一照面,楊魁那邊便有幾十人被石矛刺穿,慘叫著倒在地上。

  「你們幾個跟我來,先宰了張陸尋!」

  楊魁眼見正面的隊伍撐不住,立刻挑了十幾個身手最狠的少年,繞開長矛陣直撲張陸尋。

  他心裡清楚,只要殺了張陸尋,對面這群人必定大亂,單靠一個簡隨風根本壓不住場面。

  簡隨風雖能打,可在這群少年心中的威望遠遠比不上張陸尋。

  「怎麼說?」

  簡隨風偏頭看向張陸尋。

  「攔住其他人,楊魁留給我。」

  張陸尋平靜道。

  眼下大局已定,即便他不出手,簡隨風也能輕易收拾殘局。

  但簡隨風和手下的人都已經見了血,他身為領頭之人,若是不親手立威,日後便難以真正服眾。


  用楊魁的命來立威,再合適不過。

  「這麼有把握?」

  簡隨風挑眉笑了笑。

  「自然,我信得過教我本事的人。」

  張陸尋淡淡一笑。

  「好,那其他人便交給我!」

  簡隨風朗笑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只帶了十名少年迎上前去,便將楊魁帶來的幫手盡數攔下。

  楊魁見簡隨風主動讓開道路,雖然有些意外,卻根本沒把張陸尋放在眼裡。

  他嘴角露出一抹獰笑,大步衝到張陸尋身前,抬手便是一拳砸來。

  張陸尋神色冷靜,側身避開拳鋒,右手順勢扣住楊魁的手腕,順著他前沖的力道猛地一擰。

  這一招,與當初簡隨風制服楊魁時的手法如出一轍。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楊魁的右臂當即軟垂下來,緊接著胸口又挨了張陸尋一腳,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掙扎了幾下也沒能爬起來。

  周圍正在交手的少年們紛紛停下動作,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簡隨風能輕易打倒楊魁,他們早已見過;可誰也沒想到,向來不顯山露水的張陸尋,竟也只用一招便廢掉了楊魁。

  他們並不知道,在楊魁忙著作威作福的時候,張陸尋每天都在向簡隨風請教生死搏殺的伎倆。

  簡隨風從小跟著做獵戶的父親進山,十歲便敢與山中野獸搏命。

  楊魁平日裡再怎麼兇狠,也不過是仗著力氣大、敢下手,和真正從生死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簡隨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張陸尋從前之所以會被楊魁壓制,只是因為自幼飢一頓飽一頓,底子太弱。

  可這些日子眾人每天吞服破靈丹,體內積攢的靈氣越來越多,原本的體格差距早已不復存在。

  在力氣相差不大的情形下,誰的手法更狠、更准,誰就能占得先機。

  簡隨風曾對他說過,山裡的野獸相爭,從沒有多餘的架勢,一撲上去便是要分生死。

  野獸如此,人也是如此。

  張陸尋緩步走上前,抬腳踩在楊魁的胸口上,低頭俯視著他。

  「你每次算計我,都指望著我會信你的鬼話。你覺得像你這種毒蛇一樣的人,我會信嗎?仗著一點小聰明到處算計,你當真以為旁人都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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