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魁看見張陸尋接過簡隨風遞來的長矛,連忙撲上前抱住張陸尋的腿,苦苦哀求起來。
「張陸尋,我知道錯了,別殺我!我往後再也不敢和你爭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頭兒,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求你饒我一命!」
「你這樣的人,我可不敢留。」
張陸尋神色未變,雙手握緊木矛,對準楊魁的心口猛刺下去。
石片扎入胸膛,楊魁渾身劇烈一顫,後腦重重磕在地上,轉眼便沒了氣息,只有一雙眼睛還死死睜著,滿是不甘。
他直到咽氣也沒想明白,從前任由自己拿捏的張陸尋,怎麼會在今晚徹底壓過他,還親手要了他的命。
張陸尋拔出染血的長矛,抬眼看向楊魁剩下的那些手下。
那群少年嚇得雙腿發軟,齊刷刷跪倒在地,拼命往地上磕頭,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
「張大哥,求求你饒我們一條命吧!」
張陸尋隨手將長矛扔給身旁一名空著手的少年,目光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人。
「我這邊不留你們。自己退到界線外去,省得我再動手。」
跪地的少年們頓時僵在原地。
誰都清楚,一旦退到暗紅界線外,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跟他們拼了!橫豎都是死,他不給咱們留活路,咱們也拉兩個墊背的!」
一名少年忽然紅著眼吼了一聲,攥緊拳頭朝張陸尋撲了過來。
其餘少年也被逼出了凶性,紛紛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往前衝去。
只是他們的人數本就已經折損大半,反觀張陸尋這邊,過半少年手裡都握著磨尖的石矛。
雙方剛一照面,衝上來的少年便被亂矛刺翻在地,連靠近都做不到。
張陸尋身後的隊伍沒有停步,握著長矛繼續向前逼近。
剩下那些沒膽子拼命的少年看著沾血的矛尖越逼越近,終究不敢硬闖,只能哭喊著一步步退出了暗紅界線。
就在眾人越界的剎那,秦山從半空中飄然落下。
他探手從腰間儲物袋裡取出一柄三尺青銅長劍,右手掐了個法訣,長劍頓時化作一道流光疾掠而出,接連從越界少年的脖頸間抹過。
「陸師弟,請吧。」
「哈哈哈,多謝師兄成全!」
跟在旁邊的陸聞鶴大笑一聲,翻手取出一枚漆黑珠子,口中念念有詞。
黑珠表面很快泛起幽綠光芒,將一縷縷灰黑屍氣從剛倒下的屍體中抽了出來。
劍光在夜色中來回穿梭,越過界線的少年成片倒下,連逃跑的工夫都沒有。
秦山手裡同樣托著一枚黑珠,只是他收取屍氣的速度,比陸聞鶴快了不止一籌。
沒過多久,界線外的少年便被屠戮一空。
陸聞鶴盯著黑珠里越聚越多的屍氣,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他手腕一抖,那枚泛著綠光的黑珠便朝界線內的活人飄了過去。
還沒等黑珠越過界線,青銅長劍忽然橫掠而來,「當」的一聲將黑珠撞落。
秦山抬手一招,把那枚黑珠攝入手中,低頭掃了一眼裡面凝成實質的五縷屍氣,隨手扔回給陸聞鶴。
「壞規矩的事不能做。真要讓上面查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這五縷屍氣足夠你煉製陰屍傀儡了,別不知足。」
陸聞鶴伸手接住黑珠,有些遺憾地砸了砸嘴,臉上卻很快換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
「今晚這一場清洗,死的人剛好過半。師兄這趟差事可是賺足了好處,師弟就先在這兒恭喜師兄了。」
秦山微微頷首,轉頭看向界線內噤若寒蟬的少年們。
「滾回去。」
活下來的少年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聽見這句話,再不敢多留片刻,掉頭便往屋舍那邊狂奔而去。
張陸尋正準備跟著人群離開,耳邊卻忽然響起秦山的聲音。
「你留一下。」
張陸尋腳步一頓,壓下心頭寒意,快步走到兩人近前,躬身行禮。
「見過兩位仙師。」
「今晚的事,你辦得不錯。」
秦山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朝陸聞鶴伸出手。
「算上先前的賭約,你一共得給我五十五塊下品靈石。」
陸聞鶴苦著臉嘆了口氣,抬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數十塊泛著瑩光的靈石便飛了出來,落入秦山手中。
「這下我可真是傾家蕩產了。」
秦山將靈石盡數收起,向來冷漠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等這批門徒的事情徹底了結,宗門發下的任務獎勵再加上今晚攢下的屍氣,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陸聞鶴走上前,伸手托起張陸尋的下巴,笑眯眯地打量著他。
「小子,因為你,我今夜多輸了五塊靈石。你說說,這筆帳該怎麼算?」
張陸尋後背瞬間繃緊。
陸聞鶴臉上雖然帶著笑,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實打實的殺意。
這些日子他聽秦山提過不少宗門裡的事,知道兩位仙師腰間掛著的是儲物袋,內藏乾坤,能裝下許多器物;更清楚靈石是修士用來修行和交易的珍貴之物,莫說五塊,便是一塊靈石,也不是他這條賤命賠得起的。
張陸尋垂下眼帘,語氣恭順地開口:「小人命賤,賠不起仙師的靈石。小人雖然不知仙師今夜得了什麼機緣,但看仙師神色,想來今夜的收穫定然遠超那五塊靈石。仙師修為高深,又向來寬宏大量,方才定是在拿小人尋開心,斷不會與小人這種螻蟻一般見識。」
秦山偏頭看向陸聞鶴,淡淡一笑:「如何?這五塊靈石,你輸得不冤吧?」
陸聞鶴哈哈一笑,收回手,在張陸尋肩上拍了兩下。
「你確實比剛才死掉的那個蠢貨機靈多了。我這人雖然囊中羞澀,卻很愛聽你方才那番話,這筆帳便算了。」
他上下打量著張陸尋,眼中多了幾分興味。
「我在你這個年紀,可沒有你這份心機,更沒你這麼狠的手腕。你這性子,天生就合該進我玄煞宗。不如這樣,往後你便跟著我做事如何?」
張陸尋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悄悄抬眼看向秦山。
他心裡很清楚,陸聞鶴隨口一句招攬當不得真,眼下真正握著他生死的人是秦山,沒有秦山點頭,他半個字都不能亂應。
秦山眼底掠過一絲滿意,輕輕擺了擺手。
「你今晚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往後院裡剩下的這些人,便交由你一人統管。回去吧。」
「是。」
張陸尋再次躬身行禮,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往後退開十餘步,這才緩緩轉過身,一步步朝屋舍走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穩,直到走出去很遠,也沒有加快半分。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半點慌亂。
陸聞鶴望著張陸尋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是個木五的末等資質。這小子但凡靈根好上幾分,日後我都得繞著他走。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城府,我還是頭一回見。」
秦山神色漠然:「他若是資質出眾,也輪不到我來管教。等過些日子他沖開氣海,便將他送到沈師弟身邊做役徒。這種聰明人最懂得審時度勢,為了活命,他只會把事情辦得更妥帖,翻不起什麼浪花。」
「今晚多謝師兄成全,這份情師弟記下了。等師兄交割完這趟差事,師弟定會備上厚禮,親自登門道謝。」
陸聞鶴拱手一禮,足下生出一道青光,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陸聞鶴走遠,秦山才重新取出自己的那枚黑珠。
幽綠光芒再次亮起,將地上殘留的屍氣源源不斷吸入珠內。
秦山看著黑珠中翻湧的濃重黑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陸師弟,真正抽煉屍氣的法門你還沒學全,否則今夜我倒真要虧上不少。這一趟,確實收穫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