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諾拉就給自己定了死線,今晚之前必須把職業面板激活。
昨天夜裡那一炸讓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拿著一個隱藏職業,卻沒有攻略,全靠自己摸索,這是玩家的大忌。
所以她熬過白天的禮儀課和草藥課,一直等到天黑。
一回寢殿,她就把貼身侍女都打發了。
「我有些乏了,想自己待一會兒,晚膳不用叫我。」
侍女們有點意外,卻也沒多想,替她關上門,退到了外間。
諾拉確認四下無人,在床上坐正,深吸一口氣,把面板調了出來。
職業欄里,【影裔·夜冕行者】那幾個字還灰著。
她盯著那行字,在心裡默念了一聲激活。
過了幾個呼吸,幽藍色的光在她眼前鋪開,幾行字浮了出來。
【影之契約已成立】
【此約於你選擇第十次存檔時簽訂,不可解除】
【契約主:諾克斯】
【諾克斯借你影之力,你以身為祭品,換取暗影之力】
【影之力會侵蝕你,侵蝕滿百,你將不再是你】
【隨約附贈影魔寵為嚮導】
諾拉從頭看到尾,越看越不對勁。
「等等。」她伸手在面板上亂點,「我同意了嗎?拒絕按鈕呢?」
面板紋絲不動,只在最底下浮出一行字。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此約不可解除】
好傢夥。
她在地球寫過那麼多用戶協議,沒見過這麼橫的。
她不死心,對著【契約主:諾克斯】試著在心裡喊了幾聲。
「邪神大人?在嗎?我剛穿越,要不您給兩句新手提示?」
虛空一片死寂。
她算是明白了。
這位上家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只管往下發力量。
「行。你沉默是吧,那我自己看。」
她把面板往下拉,一份完整的角色卡攤開在她面前。
【姓名:艾莉奧諾拉·月冠·銀葉】
【種族:高等精靈(影魔血脈)】
【職業:影裔·夜冕行者】
【等級:1(0/100)】
【生命:12】
【法力:18】
【力量:8】
【敏捷:16】
【體質:10】
【智力:16】
【感知:13】
【魅力:17】
【暗影侵蝕:0】
【被動:月輝聖體】
【暗影彈(0環·入門)】
【影步(1環·未入門)】
【影縛(未解鎖)】
【影之幕(未解鎖)】
諾拉盯著力量那一欄的8,早有心理準備。
一個一米五、從沒打過架的公主,能有8都是精靈種族給的面子。
可魅力17看得她直皺眉,一個跟人對視三秒就先移開眼的社恐,魅力憑什麼這麼高。
她琢磨了半天才想通,這17點大概是長在臉上的,不是長在嘴上的。
職業名底下還綴著三個小詞,【邪術師】【術士】【遊蕩者】。
她一眼就懂,這是把三個職業縫在一起的隱藏職業。
「這麼一看上限確實高,隱藏職業就是不一樣。」
接著她翻到面板最底下,想找存檔。
那欄是暗的,只有一行字。
【存檔:死亡即真實死亡】
諾拉盯著那行字,心裡那點好歹有個系統的僥倖涼了半截。
她九周目打通九個壞結局,靠的就是讀檔、試錯、死了再來。
現在系統明明白白告訴她,這一次沒有重來。
面板又跳出一行新提示。
【正在喚來影魔寵……】
床帳投在牆角的那片陰影動了一下。
一團漆黑的、只有巴掌大的東西從影子裡拱出來,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抬起頭。
那貓通體純黑,金色瞳仁最深處沉著一點暗紫。
諾拉想起來了。
昨夜她對著面板研究的時候,窗外那片陰影里也有這麼一雙眼睛。
黑貓抖了抖毛,用一種客服面對難纏客戶的語氣,在她腦子裡開口。
「愚蠢的宿主,歡迎上崗。」
諾拉愣了足足三秒。
「你、你是什麼東西?」她指著貓,手指都在抖。
「本影不是東西。」黑貓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子,「本影是你的影魔寵,編號沒有,名字叫煤球。你也可以叫我導師,畢竟接下來教你怎麼不把自己炸死的,是本影。」
「煤球?誰給你起的名字?」
「你。」煤球舔爪子的動作頓了頓,「準確地說,是締約那一刻,你腦子裡頭一個蹦出來的、對本影外形的評價。」
諾拉無語住了。
好像還真是她。
昨晚那團黑氣在掌心打旋的時候,她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就是,這玩意兒真黑。
「我那是隨口一想。」
「宿主的隨口一想,就是本影的官方名諱,改不了。」煤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認命吧,愚蠢的宿主。」
「你那個沉默的上家呢?邪神諾克斯?你能聯繫上祂嗎?」
話音剛落,煤球整隻貓僵住了。
「小聲點。」它壓著嗓子,「這名字,出了這扇門就別念。」
「念自己老闆的名字還犯法?」
「那位被封了一千年,名字早成了忌諱。」煤球舔了舔爪子,「地表上的人提起來只說那位。哪天你要是當著聖庭的人念出這三個字,本影勸你先跑。」
煤球翻了個白眼。
「本影只是祂合同里附贈的一隻小嚮導,夠不著那位的真身。總之你能指望的,只有本影。」
諾拉撲過去想抓它,煤球化成黑煙從她指縫溜走,她撲了個空,從床上滾下來。
一人一貓繞著床柱和妝檯上躥下跳。
「你再叫一聲愚蠢的試試。」
「愚蠢的、愚蠢的、愚蠢的。」
她不敢大聲,只能咬著牙追,追到最後扶著膝蓋直喘。
煤球蹲在最高的架子上,尾巴一甩一甩。
「行了,」它一臉壞笑,「你再追下去,本影不介意現在就出去,讓外面那兩個精靈少女看看,她們聖潔的小公主正半夜跟一隻貓玩捉迷藏。」
諾拉動作一僵,緩緩收回了手。
她坐回床上,決定先辦正事。
「說吧,」她咬牙切齒,「我怎麼才能使用暗影的力量?為什麼我放個暗影彈會炸自己?」
煤球從架子上跳下來,落到她對面,難得正經了一點。
「因為你這具身體,是月輝聖體。」
「萬中無一的光明容器,整個銀葉王國捧在手心的月亮。」它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而你要做的,是在一隻裝滿光的身體裡,往裡頭灌影。」
諾拉沉默了。
「別人練暗影是順水推舟,你練暗影是逆水行舟。」煤球抬爪子點了點面板,「你每用一次暗影,侵蝕就往上漲。」
後果它一條條說給她聽。
「侵蝕過三十,尋常聖物能聞到你。」
「過六十,尋常聖職者就能發現你。」
「到一百,你將被暗影吞掉,徹底失去自我。」
「難道就沒個降的辦法?」
「有。」煤球說,「泡月泉,睡好覺,好好吃飯。」
她原本以為會聽到什麼採集陰芝、屠村獻祭的邪門法子,沒想到是這麼一串養生的東西。
「就這些?」
「還有一條。」煤球難得沒懟她,「對身邊的人別撒謊,真心的那種,能壓。」
「你管這叫暗影術士?」她忍不住說,「我怎麼覺得這職業的隱藏要求是當個好人。」
「那位給的力量,從來不是靠作惡養的。」煤球說,「是靠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個人。這點你以後會明白。」
她沒工夫細想,只記住了最要命的一條,天生不能練暗影,卻偏偏綁了一個全是暗影的職業。
「所以,」她聲音發乾,「我是個天生不能練暗影的人。」
「恭喜宿主,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地獄開局。」煤球毫無誠意。
「不過,」它忽然又開口,「你這具身體,也不是一點用沒有。」
「月輝聖體是月亮,自己不發光,但能接住光,也能兜住影。」煤球跳上床頭,「換個普通人簽這份契約,暗影一進身體,連人帶魂早被啃乾淨了。」
「但你這具身體能慢慢把暗影中和掉,所以才能同時修行三個職業技能。」
「不僅如此。」煤球抬爪子點了點她面板上那行【月輝聖體】,「聖物和真言都能探測你的影魔血脈,它能幫你把暗影蓋住。」
諾拉聽懂了。
高難度,高上限。
這要是在遊戲裡她很樂意玩一把,可這是現實。
她很想把這隻貓和那個裝死的邪神一起打包退貨。
她翻回技能欄,指著那行影步問這個是什麼。
「你們夜冕行者一脈的入門技能,潛行用的。」煤球掃了一眼,「以你現在的等級,只夠在兩丈之內從一個影子挪到另一個影子。要有影子踩,強光底下使不出來。」
「這個總不會炸我臉吧?」
「理論上不會。」
諾拉的目光落在里側更衣間那扇虛掩的門上。
更衣間裡有一整面牆的衣櫥,掛滿禮服,全是影子。
她退回臥室,對著衣櫥的方向,回想煤球說的訣竅,不要想要過去,要想我本來就在那裡。
她閉上眼,沉下心,把那縷暗影引到腳下,整個人往衣櫥的影子裡一沉。
眼前一花。
再睜眼,她確實進了更衣間。
只不過她不是站在地上,而是被掛在了衣櫥里。
影步的落點偏了,她從那一排禮服中間的影子裡冒出來,七八條長裙、披風、紗帶層層纏在身上,一隻腳還勾在衣架的橫杆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動彈不得。
諾拉沉默地掛在原地,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天生跟暗影犯沖。
蹲在她腳邊影子裡看熱鬧的煤球忽然耳朵一動,縮回了影子深處。
緊接著,更衣間的門被推開了。
是她的貼身侍女,端著一盞安神茶進來,想看看她睡下沒有。
侍女一眼看見大敞的衣櫥,以及掛在禮服正中央、被紗帶糊了半張臉的公主殿下。
四目相對。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諾拉的大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運轉。
影步。
暗影。
這些詞一個都不能說。
她現在只能是、也只是一個半夜不睡覺、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衣櫥里的、聖潔的精靈公主。
她掃了一眼身上的禮服,又看了看侍女,面不改色,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慈祥的語氣開口。
「我在試衣服。」
侍女沒出聲。
她又端莊地補了一句,明日想換一件穿。
侍女張了張嘴,又閉上,看著有點不對勁,可殿下都這麼說了。
她艱難地把目光從那隻勾在橫杆上的腳上移開,低下頭。
「是,殿下。需要我伺候您換嗎?」
「不必。」諾拉保持著那個被掛著的姿勢,微笑得無懈可擊,「我自己再看看。」
侍女夢遊一般退了出去,連安神茶都忘了放下。
門一合上,諾拉臉上的微笑立刻垮了。
她掙扎著從衣架上下來,一抬頭,就看見煤球蹲在窗台上,抱著肚子一抽一抽,笑得整隻貓都在抖。
「我在試衣服。」煤球學著她的語氣,「愚蠢的宿主,你剛才那個樣子,本影活了這麼久沒見過。」
諾拉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衣架,緩緩朝它走過去。
煤球一看不妙,黑煙已經冒起了一半。
諾拉卻忽然停下腳步,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你再跑,我可就喊我大姐了。」她慢悠悠地說,「月銀騎士團的團長,應該很樂意抓一隻半夜溜進公主房間的黑貓。」
煤球渾身的毛炸了起來,連黑煙都忘了冒。
「你不能。」它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緊繃,「那個女人,本影隔著一道牆都覺得刺眼。」
諾拉第一次在這隻貓臉上看見了怕。
她露出了穿越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這貓嘴毒歸嘴毒,命門恰好在她大姐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