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還在說著話,一個人的聲音都帶點哭腔。
「誰知道會忽然起火啊?我們……」
「快走,別管了,燒成這樣了,估計已經沒救了!」
「可剛才好像有人喊她名字……」
「燒死了更好啊,那樣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幹的了,你想坐牢嗎?趕緊走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旭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林晚蘇。
她應該是暈過去了,沒有聽見這些話。
也幸好聽不見。
要不然,一個被關進火場的人,親耳聽見加害者在門外商量著跑路,那得多噁心。
陳旭沒再管他們,現在那些畜生跑沒跑不是重點。
他懷裡這個要是沒了,就算把她們抓住全判死刑也沒用。
他用滅火器里最後一點乾粉壓住門口的火,抱著林晚蘇低頭往外沖。
熱浪從側面撲來,燙得他手臂一縮,可他硬是沒鬆手。
眼看離門口只剩兩步,倉庫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火光猛地亮了一截。
陳旭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
他抱著林晚蘇,咬牙沖向門外。
可就在跨過門檻的瞬間,頭頂燒斷的門框突然砸了下來。
陳旭避不開,只能側過身,把林晚蘇死死地護在懷裡。
砰!
木框重重砸在他的後背。
陳旭眼前一黑,差點直接跪下去。
懷裡的林晚蘇被他護得嚴嚴實實,只發出一聲很輕的悶哼。
陳旭疼得半天沒緩過來。
他咬住牙,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靠著強大的意志力,他強撐著站穩,抱著林晚蘇衝出了倉庫。
夜風一瞬間灌過了來。
新鮮空氣鑽進口鼻,陳旭感覺胃裡都一陣翻江倒海。
他抱著林晚蘇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瘋狂的咳嗽,咳得肺都要炸了。
緩了好一會,他才低頭看向林晚蘇。
懷裡的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一張溫婉清秀的臉上沾了不少菸灰,一雙杏眼噙滿了淚水,好像下一秒眼淚就會漏出來。
這雙眼睛,看他的眼神實在太溫柔了,給陳旭的心都要看化了,連帶他的心情都稍稍平復了下來。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女孩的聲音很好聽,但是嗓子因為吸入了太多濃煙有些沙啞。
話剛說完,她的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掉,淚水夾雜著菸灰,流到了陳旭的衣服上。
陳旭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是母胎單身,和女孩子交流的經驗幾乎為零,他只能輕輕拍著林晚蘇的後背。
「沒事了,別哭了,已經結束了。」
事情當然不會就這樣結束,想到那些剛剛在門口的發生的事情,後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陳旭的眼神也開始冰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學校後門方向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三輛黑色轎車在校門口的空地停了下來。
為首的男人推開了車門走了下來,他看上去有三十來歲,寸頭,原本嚴肅的黑色西裝卻連扣子都沒來的及扣,足以看得出它的主人穿上它的時候有多急。
陳旭一眼就認出了他是父親給自己配的幾名保鏢的隊長,韓崢。
韓崢幾人一下車就翻上了牆,瘋狂的往這邊跑,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安。
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陳旭一副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和懷中抱著的女孩,心裡愈發不安。
陳旭是集團老總的獨子,平日裡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存在,從小到大別說受傷,就連一點委屈都沒受過。
韓崢走近了才看清陳旭身上的傷,特別是後背那一塊,焦黑焦黑的。
幾名保鏢幾乎要被嚇暈了過去,陳旭現在的狀態要是讓他爹陳希看到,讓他們幾個捲鋪蓋滾蛋都是最輕的懲罰。
主要陳旭平時除了上學都不怎麼出門,誰知道他今天半夜發什麼瘋,一聲不吭就開車跑出去,還發消息叫他們來臨江一中救人。
韓崢面如死灰,幾乎要跪在地上才敢和陳旭說話。
「少爺,因為事出緊急,醫療專用車還要十幾分鐘才能到,別墅那邊的私人應急醫療團隊已經啟動,所有的私人醫生護士都在趕往會診室的路上。」
陳旭沒廢話,站起身,把懷裡的林晚蘇往上託了托。
「別等救護車了,先回別墅。」
韓崢也立刻起身,伸手想要接住林晚蘇。
但陳旭無視了他的動作,自己抱著少女往後門走去,幾人見狀只好跟在後面。
此時學校正門口響起一陣警笛聲,大門也被打開了,幾輛消防車呼啦啦的湧進了學校。
陳旭感慨萬分,如果今晚他沒有出現在這裡,也沒有消防員會知道著火的倉庫里還有一個人,等火滅完後,裡面的林晚蘇恐怕就會和原書里一樣,變成一具焦黑的屍體了。
他沒有再看那邊,而是繼續朝後門走去。
自己家的私人醫療團隊比普通醫院的資源都要好上不少,而且比醫院近多了,完全沒必要打120捨近求遠。
韓崢帶著幾名保鏢上前,居然硬生生地把電動伸縮門拉開了一道口子。
陳旭抱著林晚蘇走了出去,韓崢則快步上前,拉開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車門。
三輛車都是集團配的黑色邁巴赫商務款,車身不算張揚,黑色線條給人一種穩重感,後排座椅寬大,能半躺著休息。
車裡還放了個急救箱和幾條乾淨的毛毯,明顯是臨時丟進去的。
陳旭抱著林晚蘇上了車。
林晚蘇靠在他懷裡,手不自覺的扯著他的衣服,眼睛半睜著打量四周。
她看見車門內側柔軟的淺色皮革,腳下厚得踩不出聲音的地毯,還有前排那塊發著冷光的屏幕,各種她完全看不懂的儀錶盤,隨著他們坐進車裡,頭頂還亮起了星空燈。
她怔了怔。
這種車,她別說見過,就連幻想都幻想不出來。
她見過最貴的車是商場專賣店裡停放著的小米su7,她當時和妹妹拎著打折麵包路過,連靠近看看都不敢,怕保安動手趕人。
可現在,她渾身都是菸灰,校服破爛得不成樣子,一隻手髒兮兮地搭在那乾淨的真皮座椅上,白色的皮革被蹭出了幾道黑痕。
意識到這一點後,林晚蘇像觸電了一樣,慌忙把手縮到了懷裡,沙啞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陳旭正在給她整理外套,聽見這話,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她。
林晚蘇把手藏進袖子裡,臉上還掛著淚痕,臉上全是小心翼翼。
「要不……我坐地上吧。」
陳旭差點被她氣笑。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車座椅會不會髒。
他直接讓林晚蘇坐在了他的腿上,再次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裡,語氣不太好,卻極力克制著,不想嚇到她。
「林晚蘇,你剛剛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現在別說一輛車,就算再貴的東西也沒人命重要!」
林晚蘇愣愣地看著他。
她一時間有些沒聽懂這句話。
從小到大,從來沒人和她說過類似的話。
爸媽走得早,她是姐姐,所以她要懂事,要掙錢照顧妹妹。
後來到了學校,她更加不敢給別人添麻煩。
被人推倒了,她自己默默地爬起來。
生活費被搶了,她就一天只吃一頓。
多少個夜晚,她獨自一人躲在出租屋狹小的廁所里,一針一針地縫著被扯破的校服,摸著自己身上被打出來的淤青,想哭又不敢哭。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種人,就像躲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老鼠,永遠活得小心翼翼,永遠不能麻煩別人。
可陳旭剛才說,她的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